□ 韩雷 崔怡璇
在土里刨食，能有什么收获？常熟董浜镇用一根玉米证明了，土地里也有“金疙瘩”。
日前，在首届地理标志产品国际博览会上，外观小巧、口感软糯的董浜黄金小玉米获得来自罗马尼亚等国家和全国各地参观游客的一致认可。
董浜镇素有“蔬菜之乡”美誉，种植面积超3万亩，今年前三季度蔬菜产量20.29吨，是苏州规模最大的蔬菜产区，其中超三分之二的面积是“菜篮子”保供基地。
“土疙瘩”怎样才能长出“金疙瘩”？走进董浜镇的农田，可以深切感受到，这座小镇正凭借不断增长的农业含“新”量，在让百姓口袋鼓起来的同时，挑起苏沪两地蔬菜保供的重担。
守住“软糯香甜”的江南味
江南人在食物上对鲜甜软糯的钟爱，不仅体现在精致的苏式糕点上，也渗透在对蔬菜口感的要求中。作为董浜镇的“金字招牌”，黄金小玉米的香糯自然也是老百姓的“心头好”。
然而，随着黄金小玉米的大规模推广，不少农户开始自留种子用于来年种植，导致品种特性逐渐退化。“我们发现，使用自留种到第三年，玉米的口感就‘变味了’。”陆市村党委书记、常熟市董浜农业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钱晓斌说。
解决品种特性退化，唯有在种子上下功夫。
为此，董浜镇和江苏省农科院粮食作物研究所玉米研究团队合作，对黄金小玉米种质资源实施种质改良和种系杂交。“在维持玉米品种的原始特性基础上，提取适合商业化的优良品系，以整齐一致的特性进行推广，满足市场需求。”玉米研究团队负责人陈艳萍解释，哪怕今后市场的需求有所变化，也可以从保存的种质资源库中筛选出新的特性，进行新一轮的品种改良。
10月下旬，陆市村“黄金小玉米”培育基地的大棚，仍有几垄玉米尚未收割。茎直叶茂的玉米植株挺立田间，玉米穗修长饱满，剥开后籽粒金黄整齐。“这是今年最后一茬，品种在抗性和产量上都有明显提升，是为农户保留的纯正好种子。”钱晓斌说。
董浜镇对“甜糯”的追求不仅体现在玉米上，也延伸至蔬菜。在东盾蔬菜专业合作社，黄金小玉米收割后，新芽已破土而出。“这片区域虽不大，却试种了12种叶菜。”董浜镇农业农村局副局长刘斌介绍，镇里与南京农业大学合作，根据当地居民偏好的甜糯口感和机械化种植需求，共同选育蔬菜品种，未来将优选2—3种稳定品种推广种植。
目前，董浜镇蔬菜以叶菜、瓜类、茄果为主，年产量超28万吨。董浜镇综合行政执法和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主任李涛表示，通过整合本地与外部种源，镇里正培育以“董浜青”为品牌的系列产品，持续提升蔬菜品质。
从“靠天吃饭”到“靠技增产”
江南水乡河网密布，农业灌溉本不困难，但董浜镇依然思考如何更加克制用水。
惠健农业合作社种植基地的番茄十分有名，还拿过江浙沪皖优质小番茄品鉴评优活动的金奖。不过，更特别的是，这里的番茄不种在土里，而是长在“雾”中。
来到合作社，可以看到番茄的根部藏在一排装置中。“这是我们的智能控制高效生产系统。”合作社负责人顾惠国说，水肥一体化的营养液定时定量雾化到植物根部。喷淋后的余液回流至控制中心，经重新配比后循环利用，使营养吸收率达95%，生长周期缩短三分之一，用水量仅为传统农业的1%。
在供水的源头，董浜镇还成立了节水灌溉协会，统筹全域节水灌溉技术推广与水利设施管理。目前，全镇高效节水灌溉普及率达100%，受益农户超6000户，亩均增效约1000元，切实提升了农田产出效率。
如今，融合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等技术的智慧农业，已全面融入董浜镇的蔬菜产业链。
北港村蔬菜种植面积达3500多亩，农民收入的40%来自农业，而农业收入的90%来自蔬菜生产。与高校合作开发建设智能温室大棚系统；与惠健农业围绕“韭菜种植全面全程机械化”达成深度合作；将田园搬运机、植保机、叶菜收割机及大型拖拉机等智能设备高效运用到农业生产中……“互联网+农业”在这里深度绑定。
然而，与水稻等粮食作物不同，蔬菜种类繁多、地块分散，机械化推广难度较大。董浜镇种植的蔬菜品类超过60种，对机械需求不一。“让每家每户配齐机械既不现实也不经济。”钱晓斌说。为此，常熟市董浜农业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积极引进先进农机，为农户提供播种、采收等环节的社会化服务，有效降低种植成本。
去年，董浜镇上线“农事综合服务中心系统”，同步推出“智慧田管家”微信小程序，构建500米、5公里、5小时农事服务圈。农户通过小程序可预约农机、冷库、农资、种苗、培训等16项服务，操作便捷高效。
今年4月，董浜镇与常熟市董浜农业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签约《董浜镇高效设施改造提升项目》，计划对集中连片的老旧设施进行改造，进一步提升蔬菜产业的基础设施、机械化与智能化水平，优化生产布局，为农业发展注入新动能。
从一季丰收到四季生金
眼下，在东盾蔬菜专业合作社里，有8亩土地完成了消毒杀菌处理，但处于闲置状态。“等气温进一步降低，就种植‘六妹’！”东盾村党总支书记谢磊解释，“‘六妹’其实是一种羊肚菌。当初宋教授试种了多个不同品类的羊肚菌，经过对比，发现第六种羊肚菌不仅口感出众，而且长势良好，于是就称它为‘六妹’。”
苏州工学院生物与食品工程学院老师徐徐曾在东盾村挂职第一书记。他发现，村里的土地每年只在夏天种黄金小玉米，收获后便闲置起来。
如何填补冬季种植的空白，徐徐一直探寻破局之策。一次偶然机会，他与学院教授宋驰交流时得知，羊肚菌具有喜阴喜潮的特性，且经济价值较高，这一信息瞬间让他看到了新希望。在指导老师的带领下，他提出“羊肚菌—黄金小玉米轮作”模式：利用玉米秸秆作为羊肚菌的营养袋原料，菌杆还田肥土，形成生态循环。从2亩试验田起步，到2024年末轮作面积已扩至6亩，亩产稳定在400—500斤，按100元/斤计算，亩收益达4万—5万元。
轮作复种有效提升了土地利用率，拓宽了农民增收渠道。但董浜镇十分警惕这一模式背后潜藏的问题。“蔬菜复种率较高，一般一亩地至少能种三茬。生长快、周期性强的鸡毛菜，一年最高可达8茬。”李涛说，高强度的蔬菜种植易引发土壤板结问题。
今年，董浜镇与武汉市粮油科学研究所李培武院士团队交流时了解到，对方拥有可促进根瘤菌增生的菌种及固氮技术。“大豆根瘤菌能固氮肥田，但自然状态下数量有限。”李涛说。目前，董浜镇与武汉市粮油科学研究所初步达成协议，针对镇内部分零碎边角用地，特别是工业复垦后肥力不足的地块，计划明年春季种植约200亩鲜食大豆，并应用根瘤菌固氮技术，提升地力，实现土地可持续利用。
横向拓展产业形态，纵向延伸产业链条，董浜镇正多措并举拓宽农民增收途径。
属于时令食物的黄金小玉米，如今也能全年供应了。在常熟市秾韵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生产基地，一条崭新的深加工生产线已启动调试。只见长度在8至12厘米的董浜黄金小玉米鱼贯而入，依次完成扒皮、清洗、漂烫、冷却、真空装袋、杀菌和洗袋等全自动流程。短短两小时后，它们便“变身”为一袋袋真空包装产品，不仅解决了鲜玉米保存难题，还丰富了产品形式，满足了市场的差异化需求。
“随着从种植到分拣、包装、冷链运输的全链条管理不断完善，农户们现在更有信心支撑起电商和商超的高效供货，未来还将开发玉米汁、玉米零食等衍生品，持续提升‘黄金小玉米’附加值。”生产基地负责人李中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