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 坤
城市，作为人类文明的主要载体，其文化形态、传承方式与发展路径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深刻变革。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城市文化建设，作出了一系列精辟论述，为我们指明了前进方向。他强调，“要保护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延续城市历史文脉”，“留住城市特有的地域环境、文化特色、建筑风格等‘基因’”。这些重要论述，深刻揭示了城市文化的内在本质与发展规律，即城市文化是历史性与时代性的统一、是民族性与世界性的交融、是物质性与精神性的共生。我们必须准确把握数据时代城市文化发展的“变”与“不变”，处理好技术赋能与文化本位、数字创新与传统守正之间的关系，在技术的浪潮中坚守文化初心，在创新的激流中把稳发展方向。
一、 深刻把握数据时代为城市文化发展带来的新机遇
数据时代，以数据为关键生产要素，以互联网、物联网为重要载体，正在重塑城市的文化生态，将为城市文化的保护、传承、创新与传播注入强劲的新动能。
文化保护从“抢救性修复”走向“预防性存续”。传统意义上的文化遗产保护，多侧重于对实体文物、历史建筑的物理修复与维护。数据时代，通过高精度三维扫描、无人机倾斜摄影、数字建模等技术，我们可以为古城风貌、历史街区、文物古迹建立完整的“数字档案”，实现文化遗产的永久性、高保真数字化存续。这不仅有效抵御了自然灾害、岁月侵蚀带来的破坏风险，更将文化遗产从“不可移动”的物理禁锢中解放出来，为后续的研究、修复和活化利用提供了精准的数据支撑。数字技术，正是我们履行这一使命的“火种”与“方舟”，让城市记忆得以跨越时空，永续流传。
文化传承从“单向灌输”走向“沉浸体验”。以往，城市文化的传承主要依靠博物馆、纪念馆的静态展陈和书本知识的单向传递。而今，借助AR（增强现实）、VR（虚拟现实）、MR（混合现实）等技术，我们可以“复原”古代市井的生活场景，让观众“穿越”时空，与历史人物互动；可以通过手机APP，在现实街景中叠加历史信息，实现“行走中的阅读”。这种沉浸式、交互式的体验，极大地激发了社会公众，特别是年轻一代对城市历史和传统文化的兴趣，使文化传承从“被动接受”转变为“主动探索”和“情感共鸣”，真正让收藏在博物馆里的文物、陈列在广阔大地上的遗产、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了起来。
文化创新从“资源依赖”走向“创意驱动”。数据要素的注入，为城市文化创意产业开辟了广阔蓝海。一方面，通过对公众文化消费偏好、审美趋势的大数据分析，文化创作能够更精准地对接市场需求，实现个性化定制和精准化供给。另一方面，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数字孪生等技术本身已成为新的创作工具和艺术形态，催生了数字艺术、互动影音、元宇宙展览等新业态。城市的文化资源不再是孤立的景点或符号，而是可以被打包、解构、重组和再创造的“数据矿藏”，推动文化产业链向高端跃升。
文化传播从“地域局限”走向“全域覆盖”。互联网平台打破了物理空间的壁垒，使任何一座城市的特色文化都能获得“现象级”传播的潜能。一座城市的饮食文化、民俗活动、艺术表演，可以通过短视频、直播等方式，瞬间传递全球，吸引全世界的目光。这不仅提升了城市的知名度和软实力，也在更广阔的范围内促进了中华文化的交流互鉴，为讲好中国城市故事、传播好中国城市声音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便捷渠道。
二、 清醒认识数据时代城市文化发展面临的新挑战
技术是一把双刃剑。我们在拥抱数据时代带来的红利时，也必须高度警惕其可能引发的风险和挑战，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文化定力。
“数据鸿沟”可能导致文化享有的不平等。数据技术的应用需要一定的硬件设备、网络条件和数字素养作为支撑。在城市内部，不同年龄、收入、教育水平的群体之间，可能存在巨大的“数字鸿沟”。当文化资源和服务日益数字化、线上化时，一部分不熟悉或无法接触数字技术的市民（如老年人、低收入群体）可能被边缘化，无法平等享有数据时代的文化成果。
“算法偏好”可能导致文化内容的同质化与“信息茧房”。商业平台基于用户偏好和点击率设计的推荐算法，在带来便捷的同时，也容易将用户束缚在单一、重复的信息环境中，形成“信息茧房”和“回音壁效应”。这对城市文化的多样性构成了威胁。为了追求流量，文化内容创作可能趋向于迎合大众的、短期的口味，导致千城一面的“网红”打卡点泛滥，而那些需要静心品味、具有深厚底蕴的地方特色文化、小众高雅艺术则可能被算法冷落，逐渐失去展示空间，造成城市文化生态的“扁平化”和“浅薄化”。
“数字表象”可能导致文化本真的消解与历史感的剥离。过度依赖数字呈现和虚拟体验，可能导致公众满足于浮光掠影的“数字表象”，而忽略了与实体文化遗产进行深度、真切的情感连接。当一切都可以被完美地数字化复制和修饰时，历史建筑上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古镇石板路上被脚步磨出的光泽所承载的“时间质感”和“历史真实感”可能会被消解。
“数据安全”与“文化安全”面临新的风险。文化遗产的数字化数据是国家重要的文化数字资产，其安全性至关重要。一旦遭到篡改、破坏或泄露，将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同时，在开放的互联网环境中，各种文化价值观交织碰撞，一些错误的、不良的文化思潮也可能借机传播，对主流意识形态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构成冲击。维护网络空间的文化安全、数据安全，成为数据时代城市文化治理的新课题。
三、 探索数据时代城市文化守正创新的实践路径
面对机遇与挑战，我们应坚守“守正”的定力，激发“创新”的活力，走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城市文化高质量发展之路。
坚守人民本位，弥合数字鸿沟，促进文化共享。必须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在推进文化数字化的进程中，要保留足够的“非数字”接口和传统服务方式，如为老年人开设线下指导课程、提供简化版应用等，保障所有市民的基本文化权益。同时，要积极利用公共文化机构的平台，开展全民数字素养提升计划，让数字技术真正成为赋能人人、服务人人的工具，确保数据时代的城市文化发展成果由全民共享。
强化价值引领，驾驭算法运用，繁荣文化生态。要充分发挥主流价值对算法推荐的引领作用。鼓励和支持文化平台在算法设计中融入社会效益评价维度，对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彰显时代精神的优质内容给予流量倾斜。公共文化机构应主动搭建基于专业策展的“内容防火墙”，利用算法技术为公众提供既符合个人兴趣又兼具多样性、高品质的“文化食谱”，打破“信息茧房”，培育健康、多元、高雅的城市文化生态。
坚持守正创新，促进数实融合，深化文化体验。“守正”是“创新”的前提。要深刻理解并保护城市文化遗产的历史价值与精神内核，数字技术应作为诠释和增强其价值的工具，而非取代其本真。大力推动数字技术与实体空间的深度融合，打造一批“线上虚拟体验+线下实地探访”相结合的文化服务场景。例如，在博物馆参观中，既提供沉浸式数字导览，又引导观众驻足观赏文物实物，感受其历史气息，实现“虚”与“实”、“新”与“旧”的相得益彰。
完善治理体系，筑牢安全屏障，保障健康发展。要加快构建与数据时代相适应的城市文化治理体系。建立健全文化遗产数字资源的管理、共享、利用和安全防护规范。加强对网络文化内容的监测与引导，依法管网治网，净化网络文化空间。通过立法、标准、技术等手段，筑牢文化数据安全防线，确保中华文化基因的永续传承与健康发展。
数据时代的浪潮奔涌向前，不可阻挡。只要我们始终坚持守正与创新的辩证统一，既充分释放科技的巨大潜力，又牢牢坚守文化的价值本位，就一定能够在数据的激流中守护好城市的“根”与“魂”，谱写新时代“人民城市”文化繁荣的崭新篇章，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注入深沉而持久的文化力量。
（作者为中共苏州市委党校教授、江苏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省委党校基地特约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