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徐 宁
片片红叶飘落,句句诗词吟诵,江苏的秋天在文人墨客的笔下流淌了千年。
杜牧笔下的扬州秋色最为动人,“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杜牧的这首《寄扬州韩绰判官》以其悠扬的意境和精妙的笔触,成为描绘扬州秋景的千古绝唱。
彼时杜牧已离开扬州,赴长安任职,在北方萧瑟的秋日,他不禁怀念扬州风光和故人。秋天本身是萧瑟肃杀的季节,但这首诗并不伤感。多数研究者认为“玉人”一词,既可指容貌美丽的女子,也可比喻风流俊美的才子。在此诗的语境中,是杜牧对好友韩绰的戏称,用一种调侃的口吻问候友人的近况,显得亲切而幽默。
杜牧的另一首扬州秋景诗虽然没有前诗著名,却颇具禅意,在《题扬州禅智寺》中,他写道:“雨过一蝉噪,飘萧松桂秋。青苔满阶砌,白鸟故迟留。”
秋天自古被赋予了多重意义。按照自然变迁,秋天是万物开始凋零的时节,按照农耕传统,秋天是作物收获的时节,按照仕宦习俗,秋天也是游子远离家乡、进京赶考的时节。
在江苏这片土地上,一个秋天包含这么多意境,激发了一代代文人的创作灵感。
最有名的莫过于唐代诗人张继传诵千古的《枫桥夜泊》:“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谁曾想到,当年的凄婉秋江却成为后世人潮汹涌竞相朝拜的理由。
在南京的赏心亭上,辛弃疾登高远眺,写下“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他把栏杆拍遍,抒发“无人会,登临意”的感慨。
江苏的秋是绚丽多彩的,枫叶的红,银杏、梧桐的黄,芦苇的白……纷纷为暖色调的金秋画卷着上了色。
南京栖霞山的红枫如火似霞,成为当地秋日一景。明末清初诗人纪映钟在《旃檀阁候楚老人不至》一诗中的“栖霞红树烂如霞,十月天晴风日嘉”就是栖霞山红叶的真实写照。
赏红叶,苏州天平山同样闻名天下,有“天平红枫甲天下”的美誉。白居易就颇爱天平山的秋景,他在《天平山秋行》中写道:“天平山上白云泉,云自无心水自闲。何必奔冲山下去,更添波浪向人间。”此时白居易已身居刺史高位,却仍流露出对尘世纷扰的厌弃情绪。
无锡的伯渎河畔,元代赵孟頫夜泊于此,留下“秋满梁溪伯渎川,尽人游处独悠然,平墟境里寻吴事,梅里河边载酒船”的诗句。作为江南第一条人工运河,伯渎河今天依然静静流淌在城市之中。
秋天最容易勾起游子的乡愁。温庭筠在淮安与一位少年相逢又相别,“酒酣夜别淮阴市”后,留下“月照高楼一曲歌”的感慨。
2000年秋天,余光中回到南京,南京作家冯亦同曾在《新华日报》刊文《余光中登山记》,记录他秋游栖霞山、夸赞桂花的往事:“这是一种高贵、典雅又幽远的香味,难怪不论东方还是西方,都以月桂的花枝、花冠象征崇高与光荣。”
身在他乡,重游故地,是每位游子的心愿写照。
江苏的秋天不仅有美景,还有美味。秋风起,蟹脚痒,每逢秋天,江苏人都有食蟹的习惯。杜甫、郑板桥、徐渭、唐寅无不有诗赞美螃蟹的妙处,但若论“专业”,还得是袁枚的《食蟹诗》:“江南九月蟹如钱,煮向霜天味更鲜。若使持螯成独醉,不教辜负菊花前。”
秋天短暂,秋风再起时,往往带着冬的气息,但那些被文字定格的瞬间——枫桥的渔火、禅智寺的松桂、栖霞山的红叶——却已超越四季、渡过时光之河,成为我们共同的文化乡愁。
江苏的秋天,在诗词中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