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博林 马守信
1940年10月，八路军山东纵队二旅进入赣榆西部，打击日伪，建立抗日民主政府。1941年初，八路军115师教导2旅挺进滨海开展抗日斗争。不久，115师师部、山东军区、山东分局、省战工会等党、政、军领导机关和工作人员相继来到这里，先后驻扎在赣榆县西北、东海县北部的大树村、刘福村、朱范村、古城村等村庄，指挥抗战和根据地建设。尤其是今天的连云港市赣榆区班庄镇古城村，留下当时的诸多记忆，值得挖掘。1942年7月11日，刘少奇在古城村召开重要会议。战工会驻扎在古城村，司务、炊事、医务、勤杂等人员以及军需、服装、粮草等部门安排在染坊巷，机关领导、电讯设备安排在半泉沟南。他们与当地群众打成一片，关系密切感情深厚。
山村里的指挥中枢：
首长们的到来
古城村依山临河，早在西周时期就是黄帝后裔的封国——祝其国所在地。1941年初，115师教导2旅挺进赣榆、日照滨海地区。山东军区、中共山东分局、省战工会等首脑机关陆续进驻周边的朱范村、古城村。古城村因为地理位置更隐蔽，成了八路军首长们的“临时指挥部”。
春节前的一天，地下党员兼农救会长朱水新踩着积雪跑到村民宋振殿家中，告诉宋振殿：“老宋，今晚有首长来，你把东屋腾出来。”宋振殿二话没说，搬来刚晒过的稻草铺在土炕上，又把八仙桌擦得锃亮摆放到堂屋中间，这张桌子是他爹留下的，桌面刻着缠枝莲纹，是家里难得的像样的家具。
深夜，巷子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宋振殿赶忙从房中出来迎接，打开院门，看见村干部陪同两位穿灰布军装的人正站在院门口。其中一人戴着眼镜，嘴角带着笑，来人是时任八路军115师政委的罗荣桓，另一位则是他的警卫营长。宋振殿热情地把来人迎入屋内。罗荣桓坐在炕沿上，摸了摸土炕的温度，笑着表示感谢。宋振殿让妻子端来早已煮熟了的姜茶，冒着热气递到了罗荣桓政委的手里。
接下来的日子，古城村像浸在了春天里。到处都是八路军战士们活跃的身影以及高昂的抗战歌声。罗荣桓坐在八仙桌前书写各项命令和指示，有空就给群众讲共产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讲“减租减息”的政策。围坐在他身边的群众，手里捧着自家做的煎饼，听得眼睛发亮。
山东省临时参议会副参议长马保三住在村民马维法家。因为都姓马，马保三称马维法为本家。马保三每天早上天一亮就起床，跟警卫员一起帮着马维法的母亲推磨、挑水、喂鸡。马保三深入群众访贫问苦，调查研究，宣传共产党、八路军，鼓励村民团结抗战，消灭敌人。
战士们也没闲着。染坊巷里的军需处，战士们帮着村民缝补衣裳、做家务活。村东头的医疗队，护士们拿着药箱给老人看病；炊事班的战士跟着老乡学烙煎饼。
谷牧的“统战密码”：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1942年3月的一天，村民宋继昌家的院子里来了位年轻的八路军首长，背着个旧书包，嘴角始终挂着微笑。来人是时任中共中央山东分局主任秘书、统战部部长的谷牧同志。1939年9月，伍志刚牺牲后，谷牧接任东北军57军112师地下党工委书记。此番谷牧受周恩来的委派，到国民党57军做统战工作。当时国民党57军军长缪徵流消极抗日，从淮阴前线撤到鲁南临沭县朱孟村，离古城不远，三个团驻扎在附近的村庄，像颗埋在根据地旁边的“定时炸弹”。
谷牧刚到古城村，就跟着朱水新走街串巷，把村里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哪家是贫农，哪家是佃户，哪家有亲戚在57军当兵，他都记在笔记本上。宋继昌说：“我有位亲戚在57军当班长，上次回来还说他们连的弟兄们都不想跟着缪徵流消极抗日。”这个消息引起了谷牧的关注。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宋继昌的亲戚背着枪偷偷跑到古城村。经谷牧动员，他拿着谷牧给他的写着“八路军欢迎57军将士加入抗日队伍”的宣传单再次返回驻地，动员士兵跟着八路军打鬼子。
谷牧和他的战友依靠组织，依靠群众，胆大心细地开展工作，争取了57军广大中下级军官和士兵支持抗日，激发、坚定了各级军官的爱国热情和民族意识。后来，谷牧接触了57军111师师长常恩多，鼓励他积极抗日、驱逐日寇。1942年8月3日，57军111师官兵在常恩多的带领下发动起义，加入八路军。
谷牧性格开朗、说话幽默、知识渊博、生活俭朴、作风扎实，深受群众拥护。出于对谷牧同志的景仰，宋继昌为刚出生的孙子取名“宋振谷”“宋振牧”，以纪念谷牧与村民们深厚的革命友谊与这段难忘的岁月。
“胡服”同志的调研：
把根扎在群众里
1942年3月下旬，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华中局书记、新四军政委刘少奇化名“胡服”，奉命从苏北盐阜区来到山东滨海军区指导山东抗战工作。刘少奇此行主要是奉中共中央之命，前来山东解决抗日根据地的一元化领导问题。此后，刘少奇先后在朱范村、埠地村、大树村、古城村召开一系列的重要会议，并作了《群众运动》《中国革命的战略方针与策略问题》《党内斗争问题》《思想方法》等重要报告，参加会议的有罗荣桓、朱瑞、肖华、谷牧等人。
7月11日，刘少奇由大树村转移到古城村。在谷牧的安排下，刘少奇住在古城村私塾先生丁学勤家。刘少奇放下行李就问村里的情况。丁学勤搬来椅子，详细地向刘少奇汇报村中的情况。晚上，刘少奇在丁学勤家就着微弱的油灯书写文章。丁学勤坐在旁边，说道：“胡服同志，你要是累了，就先睡吧。”刘少奇摇摇头，问道：“你家的租子交了多少？”丁学勤说：“交了六成，剩下的够吃半年。”刘少奇皱着眉头，用铅笔在报告上画了个圈：“这样不行，减租减息要落实到位，让农民能多留些粮食。”
第二天，刘少奇在古城村召开会议，会议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发动群众开展减租减息，提高群众的抗日积极性。会议结束后，刘少奇又到村里调研，和群众聊天。他在村头巷尾以及庄稼地的田埂上，同广大贫雇农交谈，鼓励广大贫雇农同地主进行斗争。
龙虎砚的故事：
墨香里的龙虎之气
1943年3月，罗荣桓任山东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115师政治委员、代师长、中共中央山东分局书记，统一领导山东抗日民主根据地的党政军工作。他肩负重任，日夜操劳，导致肾病复发，行动不便。有一段时间，他在古城村宋振殿家办公，陈光、朱瑞、黎玉、陈士榘、符竹庭等人时常来古城汇报、请示、开会，古城村成了山东抗日根据地的指挥中枢。
宋振殿家的八仙桌上摆着一方砚台——长约20厘米，宽约10厘米，石质细腻，有个刻着兰花的盖子。这方砚台是他祖上留下的，一直藏在箱子里。此番罗荣桓入住在他家中，他兴奋地将这方砚台拿出来供八路军首长使用。
罗荣桓入住后，宋振殿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研墨。他把砚台放在八仙桌上，倒上一点清水，用墨锭慢慢磨，磨得墨汁浓浓的，整个房间都充满着松烟的墨香气。罗荣桓坐在桌前，拿起毛笔，写文章和指示。后来，谷牧、刘少奇也用过这方砚台。罗荣桓肾病复发，每天早晚，宋振殿都会用干药草点燃后在罗荣桓的腰部熏烤，虽然是土方子，但是每次熏烤后罗荣桓都感觉很舒服，病情有所缓解。
八路军转移后，宋振殿拿着这方众多八路军首长使用过的砚台，想起这些日子里，首长们用这方砚台写命令、指示、公文、报告，指挥根据地的抗日军民打鬼子、抓根据地建设，他觉得这方砚台不是普通的砚台，八路军115师的将帅们赋予了这方砚台以“龙虎之魂”。于是，他给这方砚台取名为“龙虎砚”。
岁月的回响：
永不磨灭的红色记忆
1945年8月，日本投降的消息传到古城村，群众们敲锣打鼓，宋振殿抱着龙虎砚，坐在老槐树下，哭着说：“首长们，战争胜利了，你们什么时候还能再回来？”
新中国成立后，谷牧担任了重要领导职务，但他始终怀念古城村的乡亲们。生前，他常嘱托子女千万不要忘记古城村的父老乡亲，是乡亲们养育和保护了他，并告诉子女，他在古城村住的那户老乡家，家主名字叫宋继昌，他有两个孙子名字叫宋振谷、宋振牧。
2023年3月25日，谷牧的次子刘会远偕郭维城少将之女郭梅，在赣榆区负责人及区史志办相关同志的陪同下，来到古城村看望乡亲们，并专门看望了宋振谷、宋振牧兄弟二人。刘会远拿出《谷牧回忆录》送给宋家兄弟，激动地说：“宋大哥，这是我父亲的作品，他生前常说，古城村是他的第二故乡。”负责接待的村干部拿出珍藏了80多年的“龙虎砚”，说：“刘教授，这方砚台是谷牧同志和八路军首长们当年用过的。”刘会远摸着砚台，眼里含着泪，说：“谢谢你们，这方砚台要好好保存，让后代记住这段历史。”
（赣榆区史志办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