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水欣
很好的艳阳天。逛朝天宫。
南京的朝天宫据说是江南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为完好的一组古建筑群，古代称冶山，这边还有个老小区叫冶山道院，挤挤挨挨的上世纪80年代老房子，有点突兀地跟皇宫掺杂在一块儿。周围全是成荫的高大古香樟，将古建新筑都掩映起来。
这里有个古玩交易市场。以前还有凌晨的“鬼市”，来自全国各地的古物爱好者，麻袋背着、板车拉着大堆宝物，在黑乎乎的凌晨，集中在朝天宫附近，铺开个塑料布，将林林总总的物件一字摆开。有些器物还裹着泥巴，东西真假难辨，大家就抹黑打眼，也没什么声音，懂行人之间握着手就讨价还价成交了，不懂行的类似我这样，在旁边看看热闹，也是有意思。有一次，我看中了一块糖色的玉蝉，50元买的。回家，放在太阳光下照，清浅绿色带着褐色斑纹，翅膀那个位置有裂纹，好像随时会灰飞烟灭。
现在这里的周末凌晨仍旧热闹。摊位扩大了，在仓巷那边还有更高大上的店铺。但是还是小摊子更具人气儿，很多很多的小摊子席地而摆，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宝贝”。我有时赶个早儿，沿着小摊一家一家地转。看见珊瑚珠串，把玩一下。看见银制的砚盒，上面雕刻着读书郎，很喜欢，问价，不在我预期范围，搁下。转个弯，看见一个卖瓷器的小摊。有位干干净净的老者，蹲在地上，用个放大镜仔细看一个有残缺的青花瓶子。摊主也不撺掇，在一边吃着简单的盒饭，就着一小瓶二锅头。那老者轻声说，“要了。”两人也不谈价格，一个包，一个摸钱包。是很多年交情的老顾客了，互相知根知底，已经是朋友的关系了。
我逛了半天，觉得什么都好看好玩，然而不得要领。不甘心，买了一对骆驼骨的纸镇。一块写“牧”，一块写“童”，画形态各异的两个骑牛小童。开价150，我还价40拿下。然后进朝天宫博物馆，去好好看了一堆真古董。真真假假，都挺有趣的。
继续在周围逛，这回，想去仓巷看旧书店。仓巷在朝天宫前，北起建邺路，南接升州路。这里在过去被称为“八爪金龙巷”。据《南京市地名录》载：“相传，明朱洪武军师刘伯温在此投铁链于井内锁住苍龙，后百姓称之为仓巷。”传说朱元璋一天到朝天宫巡视，见万仞宫墙上有影子在晃动，仔细一看，是一条八爪金龙在张牙舞爪。朱元璋大吃一惊，他想：“我乃当今真龙天子，此龙出现，莫非又要出个真龙天子来夺我大明江山？”遂寻计于军师刘伯温。刘伯温是大舆地家，他到朝天宫一看，真有一条八爪金龙潜伏在朝天宫前的巷子里，决定在八爪金龙巷和八条巷子里打上72口深井，算给金龙打上72根地钉，又在安品街挖百丈深井，垂以又粗又长的铁链，称为“锁龙井”。同时将八爪金龙巷改名仓巷，取意“龙井仓，从此亡”。在南京，与朱元璋有关的传说真是很多，现在的仓巷及八爪巷子也都还在——朝天宫为龙头，升州路为龙尾，仓巷两侧的八条里巷则为龙之八爪，分别为：东止马营、牛首巷、丁家巷、七家湾、朱状元巷、月牙巷、木屐巷、安品街。这些古街仍有一些保留下来的老宅邸，虽历经岁月侵蚀，仍能看出当初的辉煌。例如在木屐巷有个“祖宗阁”，这个老宅是清道光年间的，有180多年历史，是一个典型江南穿堂式院落，前后王家已有四代人居住。据王姓后人介绍，其祖乃安徽人士，于清晚期迁居于此做草绳生意致富，在这三进院落最后的祖宗阁被保存了下来。祖宗阁是传统的儒家文化祭祖的地方，这里曾设置有200多个祖宗牌位，足见此家族当时的财力和人丁之兴旺。
旁边的大宅门是个“斜门”——木屐巷5号，为传统清式建筑，一说为旧时湖南会馆，一说为太平天国某小官所有，现为民居。宅院北向开门，红漆门扉上书“善仁事业、兴茂经营”。据说是因为大门对着朝天宫，龙气直袭，为避其气，把门的朝向略作调整。
在仓巷里面绕，可以看到好多老南京留存下来的事物。著名的龚家大院保留下来的精致的绿色琉璃窗，现在里面住的一位老人家是个榫卯手工艺传承人。他做的所有物件儿都不用一根钉子。上次我去找他买凳子，看见他做的一个微型小桌子，手掌那么大，好精致的。老人家很不好意思地说，桌面是粘上去的，不合他只用榫卯的规矩。又给我看他新做的一个长宽型矮凳，给我比画：“小时候我们就是坐这种板凳啊，下雪的时候把它翻过来在凳子腿上绑上绳子，一个人坐里面两个人拉着，滑雪。哈哈。”老人家说得眉飞色舞，“这种板凳嘛，越长越好，放得下屁股哎。一直用一辈子。”我忙抢下他新做的板凳，拎起来沉甸甸的。“好木头哎！”老头儿啪啪直拍凳面。
抱着重板凳，赶紧去看旧书店，看得多买得少，光是看那堆得一天一地的书籍古物就觉得很享受。这时候接到电话，升州路上的那家古书店“萃文书局”主理人、80后老板朱先生告诉我，我订的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三册《味水轩日记》到了，让我有空去拿。前段时间在熙南里大板巷举办了一个古书集市，好多作家、出版商、书店都来参加了，几家有影响的古书店集体亮相，就此认识了萃文书局的老板，看到很多绝版好书。
南京真是个巨大的宝藏，宝藏书也多，宝藏人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