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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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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新华日报

一支新生劲旅绝地反击!

日期: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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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版:重要新闻       上一篇    下一篇

编者按 抗战时期,唯一以“运河”命名的部队——运河支队,有着特殊的出身与战场:运河儿女化身战士护家园,是“人民江山”的生动注脚;以大运河为轴驰骋苏鲁,在日伪顽三方夹击下作战,成为连接华中华北敌后战场的隐秘力量,曾隶属八路军、新四军,获陈毅“可写成一部大书”、罗荣桓“敢于在日本兵头上跳舞”的赞誉。

运河支队与铁道游击队并肩作战,故事却长期散落。值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之际,在江苏省委网信办指导下,新华日报交汇点新闻自8月15日起推出“吾家吾国 大河奔流——探寻运河支队抗战路”系列融媒报道。苏鲁记者与大学生寻访团重走战地,首次披露众多不为人知的内容,显影历史细节里的传奇,以青年视角传承伟大抗战精神,让那些艰苦卓绝的斗争、反抗侵略的决心、不畏牺牲的勇气、不容忘却的面孔再一次拨动人们的心弦。

□ 本报记者 陆威 王瑞枫 高鑫 邓宇轩 张浦励

盛夏时节的苏鲁边界,草木苍郁、山河壮丽。京杭大运河南出微山湖后,自西向东奔流而去。抗战期间,这段运河南北被津浦铁路、陇海铁路等四条铁路围合的峄滕铜邳(峄县、滕县、铜山、邳县)地区,又称运河地区,就是运河支队的抗日战场。

溯源探初心,青年记者与大学生寻访团探寻运河支队抗战路的起点,是苏鲁边界一个小村庄里的小院落。

铁流初聚:运河儿女集结成抗日劲旅

山东,枣庄,薛城区,周营四村。

一条小巷的最深处有一座院落,门口的木匾上写着“八路军一一五师运河支队成立旧址”——这里是运河支队宣告成立的地方。当年土墙草顶的土坯房早已变成红墙黑瓦的大房子,但院落布局一如往昔。

在周营镇的运河支队记忆馆,馆长孙道亭将寻访团成员的思绪带回80多年前全民族抗战的峥嵘岁月。

台儿庄会战后,国民党军后撤,鲁南苏北彻底沦陷。那时的运河地区日寇肆虐,伪军横行,汉奸无恶不作;国民党军游击部队山头林立,再加上土匪蜂起、反动会道门猖獗,地主老财扩充私人武装、纷纷向百姓派粮派款,沦陷区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中国共产党积极建立抗日政权、发展抗日武装,与各方势力周旋斗争。随着八路军一一五师挺进山东、创建鲁南抗日根据地,鲁南苏北的抗日形势迎来新局面。时任一一五师政委罗荣桓经周密调研,决定成立运河支队。他指出,运河地区邻近徐州,西傍津浦铁路、南接陇海铁路,是兵家必争之地;只要共产党的军队在此站住脚跟,抗日烈火就会在当地燃烧起来。

运河生、运河养,一群土生土长的英雄儿女——孙伯龙、邵剑秋、胡大勋和孙斌全分别领导的四支地方抗日武装集结改编,1940年1月1日,八路军一一五师运河支队在周营正式宣布成立。孙道亭介绍,因孙伯龙住周营镇大李庄村,邵剑秋住周营镇湾槐树村,成立地址便选在了镇上的一个院子;又因部队战斗在运河两岸,故名“运河支队”。

运河支队成立之初共有1500人,孙伯龙任支队长,朱道南任政委,邵剑秋任副支队长,胡大勋任参谋长,孙斌全半年后被任命为支队二大队大队长。

改编后的运河支队握指成拳,成为一股抗日铁流,这面大旗从此飘扬在运河两岸的苏鲁大地。

杜庄首战:以少胜多的绝地反击传奇

探寻运河支队抗战路,寻访团不断挖掘历史深处的印记,诸多不为人知的战斗细节一一浮现。

1940年2月初,日军调集徐州、枣庄、临沂、兖州的部队,对八路军一一五师所在的抱犊崮根据地进行残酷扫荡。刚刚成立的运河支队奉命在运河两岸牵制日军。

运河支队的袭扰打乱了日军的清剿计划。敌人派出特务四处侦察,发现运河支队一部在涧头集一带的杜庄活动,遂调集400多名日伪军前去偷袭。

杜庄战斗是运河支队成立后的首战,也是村落守备战的模范战例。102岁的浙江省军区原司令员康明才亲历了整场战斗,在老人家10年前受访的影像资料中,他绘声绘色描述了战斗情景。

那天清晨有雾,战士们吃早饭时还在开玩笑。“我们队伍里有个‘傻大个子’,名叫单立波,吃饭又猛又快。当时二班长还说,单立波你慢慢吃,大葱煎饼有的是,有你吃的,不要噎住了。”

话音未落,村子东南方向突然响起枪声。这是哨兵鸣枪报警,支队一大队三中队队长丁瑞庭眼见敌人已经接近,部队来不及转移,于是下决心坚守村庄。他当即指挥战士们冲上村南小河坝,准备打击敌人。

日军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在距离小河坝七八十米的时候,丁瑞庭一声令下——“打!”

战士们手中的枪响了,“运河支队的神枪手李明生一枪就把挑太阳旗的鬼子撂倒了,敌人的军旗一倒,我方士气大振!”康明才对当时的战斗场景记忆犹新。

在杜庄村,寻访团找到两位见证过这场战斗的村民。86岁的韩兴启当时还不到两岁,“那年打仗的时候,俺娘抱着我逃命,没跑脱,日本鬼子的炮弹把我的胳膊给崩了。全是血,我一直哭,村里也没大夫,全仗着父母和乡亲帮忙止血。”韩兴启拉开袖子,小臂上的伤疤清晰可见,足有10多厘米长。侵略的伤痕,深嵌于皮肤,更刻在记忆里。

同样目睹过那场战斗的,还有93岁的魏贤礼老人。他回忆道:“日本人打杜庄的时候,人家都跑了,我没跑得了。当时我家门口正对着战斗的地方,看得很清楚,日本鬼子从东往西攻,往杜庄攻,炮弹一阵一阵地朝村里打来。”

太阳升高,雾气渐散,敌人的炮火优势显现出来,运河支队的战士们不得不退守村中的杨家圩子。这是一处地主的大宅院,院子的主人名叫杨德本。杨家圩子前后两进院,共有6座炮楼,院墙一人多高,易守难攻。

“敌人继续炮轰杨家圩子,打过来的炮弹还冒着白烟。队长知道这是毒气弹,让大家赶快用打湿的毛巾把嘴巴捂上。”康明才回忆道,战士们迸发出钢铁般的战斗意志,接连打退了敌人3次进攻。

傍晚时分,敌人开始发起总攻,集中炮火猛轰炮楼。6座炮楼全塌了,院墙也被炸倒好几处。此时,运河支队的子弹所剩无几,手榴弹也没了,丁瑞庭和战士们上好刺刀,准备牺牲前最后一搏。

军民同心:血肉之躯筑起永不陷落的长城

在杜庄村,寻访团找到杨德本的孙子杨希瑞,他还原了危急关头的大逆转。

当时,杨德本家里藏了好几箱枪支弹药,都是台儿庄战役后国民党军队丢弃的。杨德本的母亲劝儿子将枪支弹药交给运河支队的战士们。“我太奶奶对我爷爷说了一句话——‘八路军要是打没了,咱们这个村子也就没了!’”

时隔八十余载,老太太的话在杨家代代相传。当时躲在屋内的杨德本听罢没有一丝犹豫,与雇工合力将大木箱悉数拖出,交给了运河支队。

“我们掀开盖子一看,里面全是子弹、枪支和手榴弹。大家别提多振奋了。”康明才说。

暮色将至,倒塌的院墙后面,运河支队的枪声再次响起。本以为我方已打光弹药的日军大为震惊,在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中死伤惨重。随后我援军赶到,敌人只好赶着抢来的牛车,拖着几十具尸体和重伤兵仓皇撤回徐州贾汪。

不久后,《鲁南时报》在报道中这样描述:“在敌人猛烈的炮火下,杜庄的屋宇大半在弹火中变成了灰烬,连躲在树上的麻雀,都被震死在地下。但我们这些忠勇的战士们,也都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我们没有优越的武器,只有靠我们以一当百战士的英勇和坚决!”

当年的杨家圩子早已不复存在,寻访团一行在杨希瑞家门口找到了当年用过的石碾子、炮楼上的“水溜子”(房檐上排水的石槽)。它们静默无言,却共同见证了杜庄首战中军民一心、同仇敌忾的壮烈场景——战士与百姓用血肉与信念,筑起永不陷落的长城。

“杜庄战斗中,运河支队以不足50人的兵力,顽强抵抗十倍于己的敌人,以7人牺牲的代价,毙伤日伪军50多人,取得完胜。”徐州市运河支队抗日纪念馆馆长胡大贵说,此战震慑鲁南,极大鼓舞了干部战士的抗战决心。“有力配合了抱犊崮根据地的反‘扫荡’斗争,在运河支队的抗日斗争史上写下了光辉的第一页,‘八路军运河支队’威名从此响遍运河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