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周 娴
《2025年中国宠物行业市场报告》显示，2024年城镇犬猫数量达到1.2亿只；猫占据了城镇养宠类型的64.3%。在现代养宠热潮的背后，其实蕴含着绵延两千年的文化传承。近日，江苏文史作家侯印国在南京图书馆的讲座中，梳理了中国古代文献中的猫文化，从十二生肖的“猫缺席之谜”到宋代文人的“聘猫”仪式，再到明代皇帝的“御猫”封号，揭示了中国人爱猫的悠久历史。
猫为什么没有被纳入生肖体系？侯印国说，结合考古资料，十二生肖正式形成于东汉时期，此时家猫还没有传入中国。家猫是随着佛教及与之相关的国际交流而来的。
宋代，家中养猫已形成盛极一时的风尚，南宋诗人陆游堪称古代“猫奴”的典范，据侯印国统计，在陆游的诗中，猫、狸两个字出现了整整30次，虽然陆游养猫的初衷也是为了“尽护山房万卷书”，但猫咪也是他乡间孤苦生活的精神慰藉。他曾为家中小猫写下组诗作品《赠猫》，“盐裹聘狸奴，常看戏座隅。时时醉薄荷，夜夜占氍毹。鼠穴功方列，鱼餐赏岂无。仍当立名字，唤作小於菟。”这只名叫“小於菟”的小猫，在陆游家中过着“时时醉薄荷，夜夜占氍毹”的快活日子。即使“执鼠无功”，陆游也只自嘲“惭愧家贫策勋薄”，反倒为无法给它更好的生活而歉疚。
在宋代，养猫是件颇具仪式感的事，宋代人将买猫称“聘猫”，有一套完整的仪式流程，包括：择吉日选良猫、签订“猫儿契”、准备特色聘礼。黄庭坚“买鱼穿柳聘衔蝉”，用类似柳条的细长之物将鱼串在一起，作为迎猫入门的聘礼。陆游则“聘猫以盐”：“裹盐迎得小狸奴，尽护山房万卷书。”取其与“缘”的谐音之妙。这套充满仪式感的流程，展现了古人对猫咪的珍视。
侯印国还告诉记者，除了猫粮之外，宋代还出现了宠物服务。成书于宋末元初、追忆临安城市风俗的笔记体著作《武林旧事》在“小经纪”条中记载，当时临安城内除了有猫鱼、猫窝之外，还有“改猫犬”。“改猫犬”则指的是猫、犬的美容服务，南宋流行狮子猫这种长毛猫，毛发浓密，观赏属性强，打理难度高，因此，为猫狗剪毛、美容打理的“改猫犬”服务在宋代产生，有其广泛的社会需求渊源。
到了明代，帝王对猫的宠爱更达极致。明宣宗朱瞻基不但爱猫，还喜欢画猫，《花下狸奴图轴》中两只宫猫慵懒高贵，《五狸奴图》中五只小猫憨态可掬。明世宗朱厚熜（嘉靖帝）给自己最爱的猫咪起名“霜眉”，封“虬龙”，霜眉老死后被葬万岁山北侧，号“虬龙冢”，并立碑祭祀，待遇堪比皇室成员。
“闲看猫暖眠毡褥，静听犹寒叫竹篱”，从陆游的书斋到嘉靖的宫廷，猫始终以柔软的姿态切入人类生活。侯印国表示，猫与人类的关系是一场“双向奔赴”，在漫长的时光中，它们曾守护文人的万卷藏书，也曾陪伴帝王度过深宫闲暇，如今又用呼噜声治愈都市人的焦虑。“不是人类驯化了猫，而是猫选择了与我们共享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