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慧骐
1981年的金秋十月,离开家乡四十二年的汪曾祺由北京回高邮省亲,去车站迎接汪老的除了他的一些亲属,还有三位与汪老有过书信交往、喜爱汪老作品的年轻人,我要说的是金实秋先生。
至汪老1997年5月因病去世,金先生与汪老实际交往的时间有十六年,主要的交流方式是通信。1986年金先生由高邮调到江苏省文化厅工作,因工作需要,他曾多次去北京出差。金先生告诉我,只要时间上有可能,他都会去汪老家里看看他,跟他聊聊天,或带着一些问题请教。有时赶上饭点,他会在汪老家蹭顿饭。汪老平易近人,对乡党后生更是率真随和,金先生每次去都很自在放松,且熟不拘礼,顶多也就带一点家乡的土特产给汪老。说有一回是临时起意要看汪老,在他家附近的商店里买了几瓶扬州酱菜,拎进屋后被汪老“识破”,说家门口那商店就有得卖。两人相视而笑。
1985年,金实秋选编的《古今戏曲楹联集萃》一书出版前请汪老赐序,序文一起笔便给金实秋的治学以贴切的评价:“高邮金实秋承其家学,长于掌故,钩沉爬梳,用功甚勤。”汪老健在时,金实秋编选出版的多部著作也都一一给先生寄去请求指正。这才有了后来汪老专为实秋而写的一幅饶见深意让人玩味的嵌名联:“大道唯实 小园有秋”。
汪老过世后的这二十多年里,爱戴汪老的金先生为纪念和传承汪氏的文学品格及创造精神,做了一系列的研究和推广工作——由他主编或撰写的专著便有七种之多,近两百万字,从多侧面丰富并拓展了汪曾祺的人文世界。其中《永远的汪曾祺》是汪老逝世后较早出版的一部各界怀念或记写汪老生前风采的文章合集,被认为“对于研究汪曾祺文学人生有着重要的史料价值”。另一部由我担任特约编辑、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的《菰蒲深处说汪老》,全书共三十八篇文章,涉及汪曾祺生命和写作的方方面面。不仅有两人交往中不为世人所知的趣闻轶事,更有汪学研究领域至今尚未触及的一些切面,诸如汪曾祺书画、画跋之阐释,汪曾祺在诗论和楹联上的成就,汪曾祺与高邮民歌,汪曾祺与故乡的水,汪曾祺的豆腐情结,汪曾祺的幽默等。金实秋文章的最大特点是让事实说话,读来有血有肉,切实可信。学者费振钟评价说:“金实秋从汪曾祺的才艺与知识中,钩沉汪曾祺身上的中国人文精神,往往从小事与细节上发见幽微。”
早两年金先生还编著了一本关于汪老的特别有意思的书,书名叫《泡在酒里的老头儿——汪曾祺酒事广记》,写了汪老一生与酒的因缘瓜葛,可谓故事多多,趣味盎然。这部书以章回体的笔法构建框架并次第展开,别具匠心地编织出了一幅神韵饱满的酒仙之立体绣像。通过此书我们获知,汪老之爱酒嗜酒,非一般人可比。白酒、红酒、黄酒、米酒、啤酒以及各种洋酒,他一概接受。最不济的情况下,做菜的料酒他也照喝不误。当然最感兴趣的还是白酒,不过度数低的却不得劲,要喝就喝高度的、烈性的,那才叫一个滋味儿。金先生的这部书为大家了解汪老这位充满情趣又极具个性的作家,提供了一部鲜活的个人生活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