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杨频萍
低空经济作为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赛道，已经成为各地争先恐后布局发展的热门产业。据中国民航局的数据预测，到2035年，我国低空经济的市场规模有望达到3.5万亿元。
千米空域蕴藏万亿机遇，向天空要发展空间是大势所趋。产业“腾飞”还有几步？各方如何聚力？4月11日，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召开低空科技创新发展大会，政、产、学、研的专家学者汇聚一堂，围绕低空经济“政、端、网、云、用”等方面探讨和推进低空经济的创新发展。
发力点：五大要素不可或缺
所谓低空经济，一般指利用1000米以下空域开展的经济活动，包括无人机物流、低空旅游、航空器制造、飞行培训等多个领域。
低空经济的发展究竟如何？中国航空学会低空经济首席专家董志毅现场报出一组数据，截至2025年第一季度，全国的通航企业共775家，较2024年末增长了1.97%，第一季度的通航累计飞行小时为14.56万小时，增长了10.87%。
关于无人机方面，全国无人机运营企业共2.4万家，跟去年相比增长了20%，实名登记注册无人机共243万架，增长9.81%，无人机一季度累计飞行437.8万小时，增长了16.41%。“从数据中我们不难看出低空经济的各个环节均处于稳妥增长的情况。”董志毅同时提到了一个缩水的数据，目前全国无人机制造企业共800家，这个数据跟去年的2000家相比下降明显。
董志毅认为，除了统计口径方面的可能影响，也说明了低空经济必然经历“大浪淘沙”的过程，最终走向稳健有序的发展。值得注意的是，在800家企业中，江苏就有100家，南京有50家，制造企业、运营企业比杭州和济南有更大优势，但无人机注册数量和飞行小时却稍逊于杭州。
低空经济是一种新型的综合性经济形态，不仅是要把飞行器造出来，更要将飞行器用起来。南航副校长吴启晖提出，聚焦低空经济产业发展全链条全流程，高校可以发力低空经济发展的“政、端、网、云、用”五大要素，即低空政策规范、低空装备研制、低空智联网络、低空运管服务和低空场景应用，目前南航正协同国家有关部门，针对空域安全、频谱安全、网络安全、数据安全等问题，研发国内首创的低空安全管控平台，在发展低空安全飞行技术方面开展探索研究。
“发展低空经济，需要以安全为生命线构建审慎包容的治理体系。”董志毅表示，通用航空安全是当今世界范围内尚未解决的重大挑战之一，无人机安全同样是低空经济发展的重要课题。低空参与主体多，飞行器差异大，面临体系性安全的挑战，要特别关注新技术发展不确定性和新产品的成长成熟周期。低空经济“起飞”前将是一场长跑，参与的各方都得多些耐心。
关键点：应用场景落地变现
海事巡查、江面物流、医疗运输……国家首批、省内唯一的民用无人驾驶航空试验区——南京民用无人驾驶航空试验区由南航、南京长空科技联合南京市、浦口区等相关单位申报，自2010年10月成立以来，越来越多的应用场景得以落地。
在长江南京龙潭段，整个江面的断面流量每天有近2000艘船只。如今，依靠着最大载重40公斤的无人机来回穿梭，船员们能吃上热乎的外卖、新鲜的蔬果，还能及时收到其他各类补给物资。
“自2023年5月起，我们启动了无人机物资配送服务，目前已经实现常态化运行，在长江江苏段有兴隆洲、七坝、如皋三个服务区，每天能飞100多个架次。”江苏长江汇航空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葛加山介绍，去年全年，公司无人机共飞行2.3万架次、12.3万公里、227吨物资、服务船舶数达9000条。
飞行任务的实现，离不开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搭建的长江低空智联网。“早期我们进行江面实验时，江面网络还非常差，经常出现‘炸机’现象。”葛加山说，“大家分析了飞行日志发现，失败的原因主要是网络延时，无人机不能及时响应指令。”针对这个问题，南航与中国联通联合部署了覆盖长江南京段98公里、江面至低空500米范围的立体覆盖网络，打通了无形的通信网络。
过去没有无人机配送时，需要靠大船、小艇去锚地配送，来回耗时长，还要配齐人手，运送期间还占据江面上的“停泊位”。如今，无人机在上空可以轻松定位，用钩锁直接将物资投放到船上。同时，无人机配送还节能减排，按无人机每天飞行200架次为在航船舶进行物资补给来计算，每年可节约1200吨燃油，可节约900吨碳排放。
目前，无人机配送业务还仅能保持收支平衡。“这主要依靠电商平台、线下网点等过去既有资源。未来要实现盈利，需要进一步扩大业务。”葛加山介绍，这其中还有一项有待突破的技术，即无人机对船舶自动跟随的问题。“我们要让无人机调整速度，与移动的船只保持一致，可以为不断移动的船只递送货物，预计用户群可扩大10倍。”同时，目前公司运营模式是先将物资运送到三个服务区，再进行无人机配送，未来公司考虑在货运码头、商超楼顶等地直接建立起降点，在长江沿岸航运城市部署网点。他介绍，目前公司无人机物流配送的技术解决方案已经输出到苏州、常州、镇江、淮安等地，也向长江上游地区推广该应用场景。
目前，南京市已经在包括长江南京段98公里主航道在内的600平方公里范围内实现了300米以下5G信号全覆盖，支持使用无人机开展海事巡查、水上物流、城市管理、应急救援等飞行活动，并不断探索验证新的应用场景。“未来愿景是实现长江低空智联网融合创新一体化，辐射长三角800公里航道，推广到2680公里的长江干线，同时覆盖江苏省近万公里的高速路网。”
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江苏省智慧低空管服重点实验室副主任谢华介绍，2022年3月南京海事局联合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等单位成立“海事5G+无人机应用融合创新中心”，系统性开展无人机海事应用技术等系统性研究，构建了“远中近”程三位一体空巡体系及多机型适配的海事巡查平台。项目相关技术获中国航海学会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自2024年9月25日到2025年2月14日，南京航产高速公路飞行巡查小组进驻某高速示范段，实施驻点常态化飞行巡查以来，累计工作日75天，进行高速公路涵洞巡查、路面损坏和垃圾病害的巡查，共计飞行17443公里，采集22万多张图片数据、240小时视频数据采集和分析，过去人工巡查需要1天的工作量，无人机只需45分钟即可完成，巡查效率提高10倍以上。
支撑点：复合人才培养探索
随着低空经济上升为国家战略，高等教育积极响应，在国家战略需求牵引下超常布局急需学科专业。2024年12月23日，教育部官方网站公示，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北京理工大学、北京邮电大学、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等6所高校申请增设“低空技术与工程”新专业。与政策同频共振，6所高校培养方向各有亮点，“低空技术与工程”专业一经“上新”就引发社会关注。
新专业精准匹配了当下迅速扩容的低空经济市场。“低空经济是综合性非常强的经济形态，其发展依赖多学科高度的交叉融合。”吴启晖介绍，在走访低空经济相关企业时，相关负责人提出，企业特别匮乏既懂飞行设计、又懂人工智能的人才。
低空经济具有产业链长、科技含量高的特点，其所需人才也包含多种类型，包括低空飞行器研发制造、自动化控制和智能化管理等。“比如大量无人机的适航认证需要大量专业技术人才。”南航民航学院院长张卓然举例，全国无人机制造企业有800家，需要适航取证的无人机型号有800多个，而目前一线适航审定人员还不足400人。
去年南航新增智能飞行器技术专业、无人驾驶航空器系统工程等与低空经济密切相关的本科专业，首届招生火爆。2025年，低空经济技术与工程专业招收第一届本科生，招生规模初步定为70人。
作为专业试点，“低空技术与工程”专业试点对高校也是一个挑战。“我们更侧重于通航特色。”吴启晖说，通过开设“低空技术与工程”这一新专业，高校要有整体设计，去汇聚学校相关学科专业的力量，对低空经济的人才也要有分类培养，以人才支撑低空经济的产业链布局，推动创新应用落地。
通用航空与飞行学院院长王勤表示，围绕飞行器设计、控制工程、空中交通管理、智能无人系统等多个方向，首个“低空技术与工程”专业将为学生提供多学科融合的教学和科研支撑。除了打破专业壁垒，构建“空域设计、智能载具、运行管控、法规经济”四位一体的课程体系，学校还重视在真问题、真环境中培养有实践能力的人才。王勤介绍，通飞学院已与多家行业头部企业深度合作建立项目式实习基地。同时，学院与华东管理局联合申请并获批低空飞行服务专业人员基础培训机构资质，面向师生开展无人机操作执照培训，构建“学历+执照”一体化人才培养新范式，“未来，我们还重点关注5G-A/6G通信、量子导航等新技术对低空系统的影响，持续迭代人才培养方案。”
南航党委书记甄良介绍，除了建好全国首批“低空技术与工程”本科专业，学校还谋划设立低空技术与工程交叉学科博士点，适时组建低空技术与工程学院，加强低空学科专业内涵建设，培养一大批具有创新创造能力的装备人才、信息人才和空管人才等，为助力构建现代化低空产业体系提供源源不断的优秀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