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 克
春节前,收到钱小华先生的新书——散文集《妈妈,我》和摄影集《母亲集》。
多年前,我曾在先锋书店的办公室,听钱小华读这本写母亲散文集的片段,记忆中是和大雪有关,所以这本书拿到手后,我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没想到竟然一口气读了大半,阅读过程中,我眼睛几度潮湿。
因为先锋书店,我和钱小华相识25年,没读这本散文集之前,我以为我了解他,读了后才知道我对他的了解远远不够,感叹这位童年、少年遭受贫困苦厄,22岁失去母爱的人,竟然把先锋书店做这么大,不但在南京开了多家先锋书店,还把先锋书店开到全国许多乡村。
读了这本《妈妈,我》后,我们才明白,这背后的精神动力来自他的妈妈,这本写母亲的散文集,是深入了解钱小华的人生奋斗轨迹、打开他书店情结的一把钥匙。
而那本黑白摄影集《母亲集》,是钱小华在全国许多地方所拍近万张照片中,精心挑选出400多张乡村母亲的照片——她们饱经风霜的脸,或坚毅,或凄苦,或慈祥,或微笑,让你会受到深深的震撼。
钱小华自己不幸失去母亲,却情移天下的母亲,用镜头表达爱,传递爱,这是多么动人的情怀——从这个意义来说,写母亲和拍摄母亲,这两本书是母爱之树长出来的花。
写回忆文章,很容易写得絮絮叨叨,而他下笔是经过剪裁的,重点抓住几个关键人生片段,比如母亲12岁被送人家当童养媳,当牛做马、受尽虐待辱骂;比如童年右腿烧伤,是母亲坚持不截肢,并不顾自己性命攸关输血救子;比如父亲性情暴烈,喝酒赌博,家暴母亲成为家常便饭;比如母亲因为和父亲争吵最后自尽,显示出她毅然决然的性格。
母亲具备乡村妇女忍辱负重、吃苦耐劳的品质,为了支撑这个家,她每天洗衣服、煮饭、烧猪食、割草,会做面饼,会纳鞋底,会唱黄梅戏小调,更重要的是她在生活中肯帮助别人,受人滴水之恩,会涌泉相报。书中最浓烈的感情,是钱小华与母亲那种“母子连心”的记忆,有些片段甚至要放下书本,不忍心读下去。难怪钱小华在母亲去世后这40多年中,经常在梦中被母亲的哭声所惊醒。某种程度上,母亲一生坚韧不拔的精神品质,呈现的慈悲和大爱,都不折不扣地引导着钱小华的人生。
这本写母亲的散文集,并非把笔墨放在一个人身上,而是展示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乡村人物群像。
母亲去世40多年来,钱小华“几乎每天都在想她”, 这种思念让他在乡村只要看到老年妈妈的身影,就会特别亲切。看见人家妈妈的纳鞋底,就要收藏,看见废墟老屋留有人家母亲的合影,就会珍藏带回南京。而这本钱小华的摄影集《母亲集》,就是他用12年时间,行走全国许多地方,精心拍摄的400多张乡村母亲的黑白照片。
我们很惊叹,为何那些黑白照片中的母亲,都非常富有美感——哪怕饱经风霜也会有味道,哪怕风烛残年也会有庄严,哪怕辛勤劳作也会有喜悦,哪怕与家人合影也会有端庄,哪怕断壁残垣前也会有温馨。正如钱小华坦言:“与其说我不顾一切拼尽全力,不如说我把心交给别人!”
我曾有幸在安徽碧山,亲眼看见钱小华用手机为那些正在劳作的妈妈拍照,边搭讪边按手机,属于全身心投入的那种。总结起来大致分三步:胸有成竹,远远看见拍摄对象,就设置好场景;交谈放松,用搭讪交流,让拍摄对象自然放松;捕捉瞬间,全力以赴(有人形容他拍照的姿势像跳探戈)。其实还有一点更重要,就是妈妈们与钱小华平时有感情互动,她们面对镜头,愿意呈现最自然的状态。
世界赠予我虫鸣,母爱赠予我书店。相信那位叫王来娣的母亲,一定会含笑九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