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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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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千载板浦场

日期: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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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24版:连云港观察·黄海潮生       上一篇    下一篇

□ 赵银笙 冯家道

板浦场,是淮北盐区建场时间最早、产盐历史最长的盐场,它的发源地在如今的连云港市海州区板浦镇附近。盐场随着海岸线的变化不断延伸——上溯,它可追踪到先秦时的尤庄制盐遗址;下延,它一直伸展至如今的台北盐场。

漫长岁月中,它探索出“天日晒盐”“塑苫结晶”,每一个创新都推动海盐生产技术飞跃;它“熬波煮雪”,不但以此滋养了海州、新浦等名城,而且直接孕育了板浦、大浦、猴嘴等镇。

仰天俯地,薪火相传。板浦场的演变史,也是江苏海盐业发展流变的一个标本、一个缩影。

浪淘风簸自天涯

2024年2月,南京博物院、江苏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连云港市文物保护和考古研究所宣称,在尤庄遗址内发现了制盐遗存,有盐灶,有淋卤坑,还有煎盐的废弃物。综合类型学和碳十四测年结果,以尤庄遗址为代表的区域可能是两周时期具有一定规模的盐业遗址群。

尤庄,东距海州板浦镇约2.5千米。尤庄制盐遗迹证明,至少在2700多年前,“熬波煮雪”的点点灶火就照亮了板浦这方深邃的天空。

西汉初年,板浦地区紧邻海岸线。茫茫的盐碱地,萋萋的芦苇荡,为炼海煎盐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西汉《盐铁论》中所提到的“朐鬯之盐”就产自于海州一带。东海尹湾汉墓出土的西汉简牍中,其《东海郡吏员总簿》载:“伊芦、北蒲、郁洲有盐官。”北蒲,就是后来的板浦。在这海角之涯派驻盐官,可见那时的板浦,煎盐已经颇具规模。

东汉光武中兴,施政趋简易,任由百姓煮盐、商人贩运,板浦一带由此盐业大兴。东汉熹平元年(172年),东海相满君在孔望山所立的东海庙碑上有“源濒海盐……民赖其利”的记载。南北朝时期,北方百姓纷纷南逃至郁州(今云台山)周边躲避战乱,以煎盐为生。《南齐书·州郡志》称:“郁州在海中,周回数百里,岛出白鹿土,有田畴鱼盐之利。” 南朝时期的刘峻在《过朐阳因登郁州山望海》一诗中描述盐场的景象:“沧潦联霄岫,层峦郁巑崱。下盘盐海底,上转灵乌翼。”

唐代,历时8年的“安史之乱”导致北方赤野千里、饿殍遍地,唐朝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财政危机。盐铁使第五琦、刘晏先后推行“民产、官收、商运、商销”,大力发展两淮盐业,并将盐官设在食盐产地。板浦,一时间烟火数十里、“灶煎满天星”,所产的食盐经海州通往涟水、泗州130里长的“官河”,源源不断地转运外地。《新唐书·食货志》载:“海州等处盐岁输司农。”

天不言自高,地不语自厚。经过年复一年的潜滋暗长,到北宋天圣元年(1023年),板浦场终于破茧而出,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据北宋沈括《梦溪补笔谈》记载:“孙伯纯史馆知海州日,发运司议置洛要、板浦、惠泽三盐场,孙以为非便。发运使亲行郡,决欲为之,孙抗论排沮甚坚。百姓遮县,自言置盐场为便……至孙罢郡,卒置三场。”

其时,板浦场的盐池位于太平埝一带,辖有西临、东临、西三、新增四疃,与惠泽、洛要两场一起年产淮盐47.7万石。

天工人巧日争新

明代中叶,是板浦场的生产方式从“煮海为盐”裂变为“天日晒盐”的分水岭。

历经元至元三十年(1293年)以及元后至元六年(1340年)的两次扩建,到了明代洪武年间,板浦设有盐课司,大使(正七品)丁乙、副使(正八品)贾清还创建了官厅三间、后厅三间、门楼一座、廨舍二所。

明成化三年(1467年),丁永到板浦任盐业督办。他在前人经验的基础上,一改延续数千年的“海水煎盐”为“天日晒盐”,以此开创了海盐生产方式新的纪元。当时,晒池的池板用砖头铺成,以片石作池埝,单池面积仅为100平方米左右。时任漕运总督的管干贞吟咏道:“绿波鬻雪雪不飞,晒盐别出轻而肥。千池如枰照晴旭,一色砖花甃寒玉。”《隆庆海州志》载,其时,板浦场每年征收盐课为25958引。

清代,因为“两淮岁课当天下租庸之半,损益盈虚,动关国计”,朝廷采取多种措施建设盐场,板浦场的发展也进入一个新的高峰期。康熙十七年(1678年),徐渎场并入,板浦场的盐滩主要分布于东陬山与朐山之间。其后,虽然历经场区东迁、滩地分分合合,但其产盐规模在淮北盐区一直独占鳌头,就连淮安盐运分司也迁驻场内。到嘉庆九年(1804年),板浦场共有灶籍2882户、14530人,年产食盐占淮北盐区总产量的一半以上。盐运昌盛、市井繁荣的板浦场甚至荣膺“云台二十四景”的榜首,名曰“盐池汇宝”。

晚清时期,板浦场加快了向淤积成陆的海隅荒滩开疆拓土的进程。同治六年(1867年),淮北盐商在云台山的北麓新辟开泰、程圩、夸圩三处盐滩,随后又相继铺建朱圩、泰和圩、刘圩、唐圩、佟圩、顾圩等处盐池。与此同时,绵延三百多年的“砖池滩晒”也逐步进化为“泥池滩晒”。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泥池滩晒”终于以其投资省、盐质好而被政府承认为合法。

民国时期,板浦场经历了风和雨的洗礼、血与火的磨砺,在动荡不安中努力拓展自己的生存空间。

1912年,板浦场一如既往地向海而生、依海而进,又在塔山圩、裴老圩、小罗圩、西顾圩等处铺建新滩21份,并在场区设立圩务所。其后,随着西临、朐山等处盐池裁废,板浦场彻底告别云台山南侧世代相守的故园,落籍于山拥云连的海州湾畔。到1926年,场署迁移至陇海铁路东端的大浦镇;时隔7年,即1933年,又搬迁至官坨所在地的猴嘴。

值得一提的是,1936年,民族资本家李烛尘在大浦兴建了苦卤厂,主要生产精盐、苦卤、溴素,开创了江苏海盐化工的先河。

山一程,水一程。到1948年,板浦场的盐滩分布于临洪口与烧香河之间,共有大小垣商331家、池滩552.5处,总面积达3220公顷,年产盐8.5万吨。

新竹高于旧竹枝

1948年11月7日,随着淮北盐场的全面解放,板浦场回到人民的手中。仅仅13天之后,板浦场改为台北盐场管理处,下辖泰和、开泰、程圩、大新、塔山、墅港6个圩务所以及猴嘴船公所。

在随后半个世纪时光里,台北盐场完成了对垣商滩地的社会主义改造,经历了“场镇合一”等隶属关系多次调整,迎来了改革开放的春天。这期间,它一直作为江苏盐业的“窗口单位”而备受关注,一直以“敢为人先”而大放异彩。

1950年,耗资4.8亿元(旧币),建成淮北盐场解放后的第一大工程——拥有两台抽水机(每台120马力)的西墅扬水站。

1958年,黄海化工厂建成投产。从13个小化工到利用氨碱废液推行钾钙联产,它是江苏盐业历史最久、规模最大的海盐化工企业。

1966年,在大浦工区6组率先试验塑膜苫盖结晶池新技术,开创了海盐优质高产的新局面。1982年,场所产原盐被轻工业部评定为优质产品。

1987年,场四届三次职代会上,场行政、工会、党委三方共同签订共保合同书,成为全省1万多国有企业效仿的标杆。

1986年—1992年,台北盐场投资1559.64万元大力实施盐田技改工程,改造267.5个生产单元的滩地结构。1994年,盐场产盐多达32.58万吨。

跨入21世纪,赓续千年的古老盐场又一次站到了新的起跑线上。随着连云港市大开发、大建设、大发展的深度推进,成片成片的盐田被征用。到2006年划转地方时,原盐产能从30多万吨下降到5万吨,钙液从历史最高峰的100万方下降到30万方,年社会总产值也由3亿多元下降至不足3000万元。一时间,“人往哪里去,钱从哪里来”成为全场上下亟待解决的课题。

依靠职工办企业,办好企业为职工。于是,在这片热土上,“二次创业”蓬勃兴起,“转产、转岗、转制”高歌猛进。绿化工程、地产开发、新型建材等产业破茧成蝶,物流贸易、电信工程、技能培训、科技创新等各类项目落地生根,“品牌+基地”“资金+土地”的新型发展模式也应运而生。短短的20年,古老的盐场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蜕变,实现了“职工收入有增长,长远生计有保障,企业发展有前途”的目标。

千年流金岁月,千年筚路蓝缕。滔滔黄海潮融入了一代代盐场人的辛勤汗水,巍巍云台山见证了一代代盐场人的创业传奇。

(图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