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共有500余条运河,其中6条运河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些运河基本是在工业革命前后开凿的,唯有中国大运河是农业时代开凿的,是起源最早、规模最大、长度最长的运河。大运河是一部工程技术、地理水文、社会生活的百科全书。考古,则是打开这部书的方式之一。通过考古学的视角,可以看到一条历史与现实交融的深沉博大的运河,一条历经沧海桑田真实生动的运河。因此,我们一方面要保护好考古成果,另一方面有关部门要做好规划和顶层设计,让大运河文化遗产的保护和传承,能反向推动文物保护的科技创新。
——林留根(浙江大学教授、中国考古学会大运河考古和保护专业委员会主任)
漕渠是汉武帝为解决首都长安粮食问题在公元前129年开凿的运河,到隋唐时继续得到维护和使用。2012年以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与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联合组成阿房宫与上林苑考古队,对汉唐昆明池遗址进行大规模考古勘探,目前已找到汉唐漕渠取水口和部分渠身,确定了汉唐昆明池的池岸线和进、出水口,发现了与文献记载一致的漕渠与昆明池间的沟渠联系,清晰而明确地揭示出汉唐时期国家水利工程的宏伟面貌。新的考古发现证实,从洛阳一路向西,直抵关中——长安的漕渠古道,是大运河的先声,为大运河文化遗产的保护和传承打下坚实基础。
——刘瑞(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考古学理论研究室副主任)
大运河最初的河道是穿城而过的,今天古运河河道大多数已经被填埋成街道,新的运河绕城郊外而行,老城留下来了,那就可以把运河城市里面的街挖开,找到运河上的桥,恢复老城内运河故道原有的面貌和形态。运河两岸的步道,地标建筑也要随之恢复,在保持原汁原味的基础上,改造后为今所用。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实现对大运河的保护、传承和利用,才能留住运河城市的历史文化底蕴。还要摒弃“改旧换新”的思维,堵住新建仿古建筑之路,不要总是营造江南民居式仿古一条街。
——李孝聪(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暨中国古代史研究中心荣休教授、《中国运河志·图志卷》主编)
大运河对中国历史文化的塑造体现在三个层面:第一是对中国人时间观、历史观的塑造。它不仅是一条河,也是我们的历史。从公元前486年吴王夫差开凿邗沟算起,大运河至今已有2500多年历史,几乎伴随了中华民族传世文献记载以来的历史。第二是对空间观的塑造。运河对中国自身统一的空间,以及中国和世界连通的空间,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第三是对价值观的塑造。运河保障了中国的盐、粮食以及商品的运输,带来了城镇的繁荣,带动了沿岸农业、手工业发展,改变了人们的生活状态。这条河,给中国人塑造了一个很重要的价值观:任何动用民力的大型工程,必须以济世惠民为目的。
——徐兴无(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高级研究院院长)
“长江文化”和“运河文化”交融的种子,在五千年前的良渚古城就已埋下。它的8个城门里,有7个是水门。而运河文化的几个因素,它基本已具备,比如航运功能、水利功能、灌溉功能,甚至漕运的功能都已经有了。因此,印证长江文明的良渚遗址也蕴藏着早期的“运河文化”。良渚遗址出土的木桨、面积近10000平方米的炭化稻谷堆、发掘出的成排护岸……一系列的良渚遗址考古新发现均是“长江文化”和“运河文化”早期交融的有力注脚。在长达数千年的中华文化发展过程中,“长江文化”和“运河文化”相互影响、相互渗透、相互补充,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文化统一体。
——徐吉军(浙江省大运河文化研究院历史与文献研究中心首席专家、浙江省社会科学院二级研究员)
大运河文化的呈现有三个层面。第一是保存在地表上的大运河文化,第二是留存在典籍档案里的大运河文化,第三则是“埋在地下”的大运河文化。大运河考古对大运河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发挥了重大的作用。在申报世界遗产之前、申报世界遗产过程中以及申报世界遗产之后,这三个时期围绕着大运河而展开的考古,都为大运河文化的保护和弘扬提供了宝贵的支撑。大运河考古在不断地发掘、延伸、展现大运河的文化价值,所以这方面的考古还有大量的工作需要开展。大运河文化走向世界,同样也要依托于大运河的考古。
——贺云翱(南京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南京大学文化与自然遗产研究所所长)
文化遗产保护要“以人为本”。新博物馆学也特别强调,从物为中心转向人和物的互动。以人为中心要有传承人,也要有接受者,之间是共同的场域。我们从人文经济学的视角去观察,它一定不是绝对意义上、封闭意义上的保护,而是和社会生活、经济发展、产业有机结合、互融互促的结合。从空间营造来看,我认为大概有几种方式推动地方文化遗产的发展:社区参与、城市更新、场景再造、文化创新。文化遗产与周边社区生活,一定会折射出“人、文、地、景、产”这几个元素,这也是文创赋能的方法论和实践操作路径。
——向勇(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院长、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乡村创意与可持续发展联席主持人)
我对AI本身的理解叫“天人智一”,天、人、人工智能三合一。在文旅行业,目前已经在大量使用AIGC,我们更多希望的是使用AI在文旅行业进行探索,包括个性化旅游路线的生成、虚拟导游、虚拟景点的创建。具体用到大运河上,AI至少有三种用法。第一是再创,我们能不能把历史上这么多文人墨客写过的和大运河有关的文本,用AI重新再创?第二是拟真,用AI把大运河整个模拟出来。第三是异感,比如,我们能不能在火星上设想一条大运河,中国人在火星上的大运河?
——沈阳(清华大学新闻学院和人工智能学院双聘教授)
江苏80%的名城名镇在运河边上。古代运河沿岸的人民生活是美好富足的,当时运河沿线的工厂、手工业作坊也特别多。大运河给我们的城市带来了美丽的文化景观,苏州的盘门、阊门,当年都是水陆两用的门,使得大运河的水流到了苏州的街道,所以苏州所有街道都是双棋盘格局,一个棋盘是陆路所有的街,另一个棋盘是水路,这才有了“小桥流水人家”,这就是我们说的文化景观。扬州园林也是因为大运河带来的盐商出资兴建的。大运河使得当时扬州的经济地位相当于今天的上海,这才有了美味的淮扬菜,这些美好生活都是运河带给我们的。
——龚良(南京博物院名誉院长)
从2014年6月中国大运河成为世界遗产,到2019年5月《大运河文化保护传承利用规划纲要》发布,再到2019年12月《长城、大运河、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建设方案》印发,近年来,“一产”“一带”和“一园”融合发展,日益成为“宣传中国形象、展示中华文明、彰显文化自信”的亮丽名片。展望未来十年,推进大运河文化带高质量发展,打造更加多彩、更加优美、更加璀璨的“未来运河”,需要以大运河文化保护传承利用为引领、统筹大运河沿线区域经济社会发展,努力把大运河文化带建成中华民族的“民生河”和“幸福河”。
——刘士林(上海交通大学城市科学研究院院长、中国大运河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苏州石湖智库咨询委员会主任)
整理:刘海琴 樊玉立 张红
张洁茹 李璞 李爽 徐亦丹
摄影:余萍 郎从柳 蒋文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