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玉甫
今年5月,南通籍诗人丁芒先生逝世,听到讣闻,我一夜未眠,脑海中一直追忆丁老与我的交往历程。
丁老大名,我最早是从《紫琅吟草》(《南通诗词》前身)上见到的。1979年国庆节前夕,南通文化名流卢心竹、韩觉民、任哲维、何晴波创立“紫琅吟社”,开启对传统诗词的创作与研究。国庆节后,经平潮中学教导主任钱思平先生引荐,我认识了卢心竹先生,并成为吟社一员。
社刊《紫琅吟草》几乎每期都有丁芒作品。我便问起卢心竹先生:“丁芒何许人也?”卢先生说:“丁芒是当代颇有名气的诗人、作家。他是我在南通中学任教时的高中学生,后来投笔从戎参加新四军,在部队里当记者、任编辑,现定居南京。”说到这里,卢先生兴致浓烈,继续向我介绍:“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忠厚笃实,勤奋好学。每次作文课,除了交一篇命题作文外,总要在作文簿里夹一张纸条,附上一首诗给我。他不仅作文全班最好,也是班级唯一会写旧体诗的学生,几十年后,终成诗词大家。”
听了卢先生的介绍,我对丁芒充满仰慕之情。1987年2月,卢先生溘然逝世,我参加追悼会后,冒失地给丁芒写了封信,一方面通报卢老逝世的消息,一方面想拜他为师。丁芒很快给我回信,并尊我为诗友,从此我们有了函件往来。我每每寄习作给他,他不仅认真批阅,提些宝贵意见,还寄赠一些诗歌理论著作给我,如他撰写的《当代诗词学》《丁芒诗论》《青少年学诗写诗入门》等等,令我感动不已。
丁芒是一位多产高质的诗人。2000年,他送我一套《丁芒文集》(七卷本),600多万字,这是经他筛选后的部分作品。据报载,至2011年底,他已出版了40多本诗文集,可见他的创作之多。他的作品体裁之广,当今作家少有可比,诗词、曲赋、散文、小说,应有尽有。就诗歌而言,古风、律诗、新诗、散文诗,可谓品种齐全。他还有上百篇“自由曲”,是他几十年间在诗歌领域探索、首创的新体式,受到世人的关注和称道。
丁芒的旧体诗融形象思维与逻辑思维于一体,即使写一件平常人们都熟悉的事物,总不落俗套,角度新、意境美、涵义深、韵味浓。例如写庐山,丁芒有一首散曲《南吕·生查子·庐山》:“天道亦有常,日蚀昭昭见。人世满天云,谁识庐山面?”寥寥二十字,将自然与人情、哲理与世情,融合交织在一起,令人耳目一新。1987年9月,紫琅吟社首次出了一本诗集《紫琅吟社选辑》,集中不仅选录本地会员作品,也选录身在外地的南通籍诗人作品。我寄赠一本给复旦大学校长、著名数学家苏步青教授,不久苏老给我回信说:“我很喜欢丁芒同志的二十二首大作,据我推测,这位可能是一位老革命家,大有叶帅之遗音。您如晤及这位老同志,请代为道候为荷。”我遂将苏老信的复印件寄给丁芒,此后,丁芒与苏老便鱼雁常通,其间,他们或相互题字赠书,或交流作品,结下了深情厚谊。
丁芒是一位忠实厚道的江海之子,对家乡的人事以至一草一木都充满感情。晚年,他把自己的生平资料、藏书统统捐赠南通档案馆。家乡有什么重要活动,只要通知他,他总会前往参加,实在无法脱身时总要来函请假。2000年11月,南通诗词协会又在平潮中学举办诗会。时值寒冬,他不顾年迈和身体有疾,从南京赶来参加。会上他作了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学术报告,会后又忙个不停,为诸诗友题字赠句,并为平潮中学60周年校庆题诗一首:“一脉弦歌六十年,门墙桃李半遮天。曾闻三步凌空上,忽见华轮泊岸前。烨烨教楼闪电白,滔滔书海诵声喧。平潮今日潮平未?越浪红旗又万千。”
当今诗坛,有“北臧南丁”(臧克家、丁芒)之赞誉,每年都会举办“丁芒文学艺术全国研讨会”。作为南通人,我深感自豪,谨以一副楹联敬献丁芒英灵:“江东自古多才俊,文坛独秀播芳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