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以载道”在文学作品阅读中的三重“境界”

□ 张 涵

“文以载道”是中国传统文学的重要理论，是对文学作品中“文”与“道”关系的一种概括。从理论阐释到实践总是要遭到现实语境种种矛盾的压迫和抵牾。而同时，理论与实践又是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关系：理论是实践的总结和归纳，实践是理论的检验和发展。因此，要将新的文以载道的观念在现实的阅读中生根开花，必然面临各种冲突、挤压和挑战，从而又可以生发出多种生动的样式。笔者通过阅读实践，以及对大量阅读案例分析归纳，找到了文以载道理论在阅读中的三重“进阶”——投影、参与和生发，它们呈现了文以载道在阅读中的三种阶级和境界。通过对三重文以载道阅读进阶的分析，对这一传统理论在阅读实践中焕发新的生机将有一个全新的认识。

“投影”进阶与影响式阅读

古罗马政治家西塞罗说：“喜剧是对生活的模仿，是生活习惯的投影。”别林斯基认为，现实的文学“它的显著特点，在于对现实的忠实；它不再造生活，而是把生活复制、再现，像凸面玻璃一样，在一种观点之下把生活的复杂多彩的现象投影出来”。可见，阅读教学的实践，首先要理解什么是“生活的投影”。这里的“投影”是一种比喻，是指文学作品对现实生活的观照。文本中对生活的描述，就像光影合作的影像。现实中鲜活生动的生活场景，在光影的幻化下投射到屏幕之上，立体的会变成二维的，多彩的会变成失色的，从而既是一种还原，也是一种失真。这种投影还可以转化为物理形态、数字形态，通过千百万次的复制，传递到不同的接受者面前。同时我们能够确信，在传递过程中，这种投影还会遭到无数次的误读误判。由扭曲的、错误的信息获得的阅读体验，自然是远远偏离了文本创作的本初意义。

“参与”进阶与体验式阅读

不管中国的“文以载道”和西方的“投影说”之间存在着多大的差异，把文学看作是达到对世界认识的手段，这两种理论其实是一致的。它们都要求文学成为人们观照世界或生活规律的一扇“窗口”。文学不可能向人们提供这个世界自身，它所能提供的是经由作家头脑“看到”或创造出来的“世界”。这个世界充其量只是和现实世界有点相似（同构）而已，它是作家依从自然又违背自然创造出来的“第二自然”，因此巴尔扎克曾不厌其烦地说， “自然的真实不可能也永远不会就是艺术的真实”。与“投影”不同，“参与”不再停留于对文本的图画式分析，而是走向阅读主体（即人本身）的“设身处地”“身临其境”，它往往先将文本所承载的“道”隐藏起来，使其具有不确定的属性，再借助回忆相似、实地观察、多媒体辅助等多种手段，实现审美对象的情景再现。因此，“参与”需要从文本所呈现的基本框架性线索出发，从眼之所观、耳之所闻、身之所触，唤醒读者的个人生活经验、阅读积淀，实现对文本的审美呼唤。所以，“参与”进阶强调的情感体验式阅读教学是建立在学生个体基础上的，是基于“人”的第一现场而产生的直观感觉。较之影响式阅读教学，作为阅读教学主体的学生具有了更大的可选择性，也使得审美结果更加不确定。当然，囿于学生生活经验、阅读积累的局限性，审美主体与审美对象之间还是具有较大的差距，“物”“我”之间还存在较大的沟壑。

“生发”进阶与渗透式阅读

“生发”进阶所喻示的阅读教学就是要达到“从文本内看向文本外”的教学。无论是“投影”进阶还是“参与”进阶，对文以载道的诠释都是对文本意义的构建，前者是虚拟的、想象的，后者是实际的、接触的，它们的“道”的生成都是限定在文本提供的信息之内。与前两层进阶不同，“生发”进阶所喻示的文以载道不再只着眼于文本和情境所限制的信息群，而是要从文本出发，走向对“文学”这一人类文化形态的思考。巴尔扎克指出：“艺术家的使命就是把生命灌注到他所塑造的这个人体里去，把描绘变成真实……这样的人物就好比是我们愿望的产物，是我们希望的体现。他们身上的生动丰富的色彩就表现出了作家所再现的实在人物的真实性，并且他还高于实在的人物。没有这一切就既谈不上什么艺术，也谈不上什么文学。”（《古物陈列室》初版序言）可见，文学从来就不仅仅是作家主体意识的产物，它还是按照特定的艺术规律和媒体材料的规定属性产生的。就像绘画必须用二度空间来再现三度空间的事物，事物的形状质感是用线条颜色来模拟的一样，文学是用语言来重塑自然和描绘对象的。从阅读角度看，读者必须从文学提供给读者观照的“世界”跳出来，从对实际事物的存在形状的追寻，转向对由主体精神改造过的艺术表现的探究，在这种改造中生发自我对“道”的颖悟和创造性。

文学既是人的精神创造产物，同时也是一定文化形态的结晶，在文学中不仅存在着个人的个性特征，也体现出特定民族文化的属性。而各个民族的人在对世界的认识和把握上，总要受到特定文化的制约和模铸。意义的不确定，就在于不同的读者从各自特定的文化视角去观察文学对现实的再现，然后诞生出包含着某种基于特定文化背景作出的解释。这就是说，阅读层面所看到的永远不是事物本身的面貌，而是从我们所在文化背景出发所看到的面貌。这种不同的文化视角在阅读上最终表现为文学意义的生发性解读。

（作者单位：淮阴工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