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冯圆芳
7月4日中午,苏州,我正忙着准备第十四届江苏书展上本报主办的“新华书房·让文学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分享会,久未谋面的金奶奶忽然给我打来视频电话——
“圆芳你在哪儿?我到了,在B馆!”
这位金奶奶是2021年我在苏州报道江苏书展时随机采访的一位读者。那一年是建党百年,书展的红色气息格外浓郁。我在新闻中简略地记录了金奶奶的故事:苏州某轧钢厂退休工人,17岁参加工作,当时每月工资只有14块钱,穷得连绑辫子的头花都买不起;工资涨到16块以后,她开始慢慢攒钱买书。退休25年来,退休金一直在涨。她说:“我今年76岁,中国共产党的100年历史,我大部分都见证了,但我还想知道前20多年里,我们苏州是什么样子的。”
和金奶奶互加微信后,我们意外地成了朋友。作为一名记者,几乎每天我都在经过别人的人生,但只是偶尔,和故事中的人有深度交集。
从那以后,金奶奶经常在微信上与我聊天,都是些家常话——
“你今天走了22003步,优秀!”
“天凉了呀,起身去楼下小区跑步。”
“去游石湖,看月亮。”
“蚕,养了好多,放在老屋里。老屋是公房,有院子,有空去我家老屋里坐。”
以及:“你最近很忙吗?我很惦念你!”
作为新时代的苏州老人,金奶奶懂得蛮多:“又进入新征程,进入书香社会。”有时她的话语很有文学灵气:“前几天4至5级的(大风)天气,我像背着电风扇走路。”
我们约定每年在江苏书展上相见。今年,临近书展之际,奶奶给我留言:
“圆芳,近来青年的书帮我留意一下。”
她说的“青年的书”,当时我没理解,直到这次她来书展才跟我说清楚:要我推荐给她适合青年阅读的书。她有个孙子,念完初中后读3+2,她很担心孙子荒废,想让他多读点书。
书展7月5日开幕,金奶奶提前一天就来找我了。她解释:“书展开了你肯定要忙,我想今天你应该有空,可以和你多见一会儿。”
我想到了去年书展上我们的匆匆一面。当时我在采访,和奶奶说了几句话就告别了。回去后奶奶在微信上说:“今看到你又是忙,看来又要一年后再见面了。”
这次,我拉着金奶奶在苏州国际博览中心B馆外的长凳上坐下,使劲摸了摸她的脸。奶奶很精神,两眼有光,和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她一口苏州话,我竟然都听懂了。她说之前腿脚不好,看了多次医生终于好了。她说女儿也马上退休,要带她去各处玩玩。她说本想给我寄瓜果,又怕寄了会坏。她说她的儿子女儿都知道我。
我很惊讶,低头瞥见了她给我的微信备注——“新华日报文化新闻部冯圆芳我们是朋(友)”。
我拉着奶奶逛展。书展尚未正式开幕,怕保安不让进,我戴着媒体证,告诉保安这是我奶奶。顺利蒙混过关。我们拉着手在书山人海徜徉,我们谈到了生,也谈到了死。
奶奶悠悠叹道,“这么好的生活,哪里舍得离开呢。”
碰巧,我们新华书房读书分享会正在招募读者,我鼓动奶奶来参加,告诉她我是这次活动的主持人。分享会进行时,我在台上忽然瞥见,奶奶坐在了第一排。将近两个小时的分享会,她一直注目着台上,拿着手机拍啊拍,在与我的目光交会中给予我鼓励和肯定。
其实,这次来书展我注意到,老年人对“终身学习”的热情越来越高。我们办的读书分享会上,有位91岁的老爷爷说要“读一点书到老”。金奶奶和我聊得最多的内容也是书!书!书!金奶奶的名字叫金伏英。
今年,江苏书展整整14岁了,成为一个足以“让美好发生”的神奇场域。我忽然想到,“追书展的人”应该是一个不错的视点,其中一定有人与城、人与书、人与人的故事在精彩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