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古代书院育人传统，赋能现代教师教育课程

□ 周 倩

赓续中华文脉、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是习近平文化思想的重要内容。“书院”诞生于唐中叶，至宋代正式成为讲学课业之所，此后一直是中国古代的重要文教机构，在长期发展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育人经验，形成了独到的育人传统，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目前学界已经关注书院教育传统的现代价值，并积极探索与高等教育融合之道，但尚未聚焦于教师教育课程。

教师教育课程是师范教育的根基、名师成长的起点，然其现行理论形态、知识类型、课程架构基本是西方近代教育学的产物，且存在一定的“教”“学”失衡、“知”“行”失序等问题，已成为新时代教师队伍高质量发展的窒碍因素。书院育人传统内蕴解决当前教师教育难题的重要启示，可为打造现代教师教育课程提供符合中国国情、具有鲜明中国特色的实践动力和思想源泉。具体来说，值得发扬的书院特色传统至少有三：

其一，“学莫先于立志”传统。书院育才始终坚持以立志为先，这在历代书院学规、山长寄语中有所体现。如南京钟山书院《规约》开篇便说：“范希文（仲淹）自为秀才时，即以天下忧乐为己任，志先定也。”以范仲淹为例，勉励生徒明确志向，“立朝必能建树，居乡亦足模楷”。再如保定莲池书院院长黄彭年在《莲池书院记》中寄语诸生，无论境遇顺逆，都应秉志自立、积极有为，“穷则以孝悌忠信化其乡，达则以经济文章酬乎世”，切不可落入科举俗学的窠臼。又如福州鳌峰书院院长陈寿祺反对沉溺考订之学，告诫生徒勿忘“正谊之功”与“济时之学”，做到“处可立言以传世，出可敷政而佐时也”。可见，古代书院强调广大士子应树立关心家国、服务社会之志，这一取向对于优化当下教师教育课程目标很有启示。随着全面深化新时代教师队伍建设改革和师范专业认证工作的推进，OBE理念逐渐深入人心，要求以学习效果和发展成效为导向，反向设计教师教育课程目标。这一理念提高了课程目标的精准化程度，保证了教学的针对性和有效性，无疑是先进的。然而“微观之才”不应遮蔽“宏观之志”，如果教师没有立定教育志向，一切知识传授和技能训练都将失去灵魂。因此，教师教育课程的首要目标是帮助教师树立心有大我、至诚报国的理想信念，秉持高度的社会责任感，为党育人、为国育才。这既是推进新时代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要求，也与中国传统士人的家国理想不谋而合。

其二，“乐群”传统。《学记》在描述士子阶段性学习目标时说：“三年视敬业乐群。”其中“乐群”指的是乐于与师友沟通交流、切磋琢磨。可见古人很早就意识到，人的发展离不开“群”，学子是否“乐群”是决定学习成效之关键。书院中学者群居、师生共堂，是“乐群”传统的忠实践行者。生徒们晨夕相处自不必说，师生之间也常有问难论辩。其谈话记录被整理为师生问答集付梓传世，如济南泺源书院《泺源问答》、江阴暨阳书院《暨阳答问》、广州广雅书院《无邪堂答问》等，这些文献是书院以“群”育人的明证。相比书院，现行教师教育课程多采用“输出—接受”教学模式，这种单线、单向的关系阻碍了师生、生生之间的多面交流。现代教师教育课程的组织实施应当融合书院“乐群”传统，帮助教师在“群”的环境中充分发展。具体来说，要改变单一的教室授课模式，构建“智慧教室+微格实训室+网络平台”、线下学习与线上学习相结合、混合教学的多元立体学习空间，组织实施多元主体充分参与的、集体性质的学习活动。同时，引入学习成果的多元主体评价机制，在互评、师评中借他山之石，将学业评价活动转化为学习主体交流、互鉴、反思的“群”活动。

其三，“分年渐进”传统。“分年读书法”源于元代程端礼《程氏家塾读书分年日程》，此法按年份规定士子的读书次第及方法，使学有渐次、书分缓急，其目的在于帮助读书人自律自持、贯通经史。“分年读书法”自问世以来影响不断扩大，成为最受认可的学习范式，书院亦不例外。如江西白鹿洞书院要求生徒“或仿先儒分年之法，每年读一书，又推其意而为分月之法，每月读一书”。陈寿祺也认为“昔人分年读书之法最善……一年而遍积，数年而成熟”。乾隆年间，清廷颁布《训饬直省书院师生》，明确规定：“仿《分年读书法》，予之程课，使贯通乎经史。”以最高政令的形式确立了“分年读书法”在书院的权威地位。分年读书的优势在于能够统筹安排学习过程，合理分配学习任务，使生徒能够在渐进中逐渐获得成长。然而，当下的教师教育课程建设还没有形成系统性、长时段的规划，例如“学科教学论”“学科教学技能训练”“学科教学案例解析”等若干门主要教师教育课程在教学目标、教学内容、学习侧重点、学习难度等方面没有形成接续关系，因此无法发挥一定的集群效应、为师范生教学素养提升提供持续合力。因此，融合书院“分年渐进”的传统，建立符合学生学习认知心理、教学任务分明、体系完善的教师教育课程体系势在必行。

（作者为扬州大学社会发展学院副教授，“湖南省书院文化研究与传播基地”特聘副研究员；本文系2023年扬州大学教学改革研究项目“传统书院教育文化融入历史学师范教育课程的实施路径研究”〈YZUJX2023-C1〉，2021年江苏省高校哲学社科项目“江苏书院史学课艺文献整理与研究”〈2021SJA2000〉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