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 东
初夏时节,江南特有的黄梅雨季如约而至。纷纷扰扰、飘飘扬扬、滴滴嗒嗒、淅淅沥沥,让人感觉潮湿和憋闷。6月30日这一天,我从朋友圈惊闻沙钢集团董事局主席沈文荣于凌晨2点10分逝世的噩耗,不觉心头潮湿。
因工作和服务企业的关系,我与沈主席多有接触与了解。28岁,开办钢铁车间;38岁,接任钢铁厂长;58岁,把企业做成全国民营企业前三。从45万元起步,用40年时间,打造了一个年产4000万吨粗钢、营收2864亿元、世界500强排名第348位的民营“钢铁帝国”。在光环的背后,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1974年,在一无设备、二无图纸、三无人才的困境下,用当时1225匹的柴油机作为动力拖动轧机生产,建办轧钢车间;生产大企业不屑一顾、小企业无法生产的窗框钢,占据60%的市场份额,为沙钢存下1亿元资产;1991年,掏空所有家底,购买英国一条75吨超高功率电炉炼铁、炼钢、连铸、连轧短流程生产线。不到3年,回收3亿元,沙钢跃进行业前列;1994年,投资2.2亿美元,引进亚洲第一座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90吨超高功率竖式电炉。当时,90吨竖式电炉全世界仅有5座;2001年,又以2.2亿元,买下德国蒂森克虏伯原值达20亿欧元的车间设备,让沙钢跃进钢铁行业的最前端……
真正优秀的企业家往往是孤勇者,是常人眼中的疯子。沈文荣身上呈现的冒险、执着、雷厉风行、一往无前的强悍性格和可贵精神,与他贫苦出身、打小懂事不无关系。1946年,沈文荣出生在张家港市长江边一个新围垦出的小村庄,沈文荣父母仅靠三亩薄田,养育6个子女。沈文荣上初中时,父亲患病,不久撒手人寰,徒留孤儿寡母凄苦度日。少年时代的穷苦经历,让沈文荣骨子里充溢着“肯吃苦”“不服输”“好钻研”“敢担当”的因子,成就了“钢铁人”的底色、企业家的硬核。
都说沈文荣“精明”,甚至有点“抠”。其“精明”表现在记忆超强、门槛贼精、极少吃亏。其“抠”表现在极为俭省、从不乱花一分钱。这与他贫苦出身同样不无关系,要知道,一个兄弟姐妹众多的贫困家庭,不精打细算,日子是没法过的。
凭着沈文荣超乎常人的“精明”,沙钢大大缩短了投资周期、压缩了生产成本、拓展了利润空间。以650万吨的炼铁、炼钢、连铸、连轧生产线为例,通常上马这样一条生产线需要300亿—500亿元,而沈文荣仅花150亿元、3年时间便建成投产;以吨钢生产成本为例,沙钢吨钢成本仅300美元,而世界有纪录的最低吨钢成本是日本的500美元……
身价200亿的沈文荣,多年来一直住在厂区70平方米的宿舍房中;出差坐经济舱;再晚也要赶回张家港,以减少在外住宿的费用;饮食简单,不喜山珍海味,独钟情于红烧肉、红烧豆腐、茄子烧毛豆;穿衣大多只穿工作服等,在别人眼里,他是个“抠门到家,天生会赚大钱却永远也学不会消费”的“钢痴”。但在我看来,这与他从小养成的节俭品格有关。这样的品格注定了他是一个对他人大方、对自己小气、不贪图享乐的人。有中层干部生病动手术,数十万的医药费公司全包;地方要建办学校,一掏就是好几千万;外地遭受自然灾害,捐款动辄上亿……用他的话说,“钞票对我只是一个数字,人的价值在于为社会多作贡献”“中华民族百年来的屈辱史,注定了我们是必须要拼命去抢时间创大业的一代人”。
在商业竞争中,大部分的领先都是暂时的,企业必须构筑核心竞争力的护城河。在苏南,与沈文荣出身相近、经历相似、白手起家、奋发图强的企业家,林林总总,大大小小,何止百万?这一个厚载着企业家精神的苏商群体,只争朝夕,锐意进取,驰骋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新征程上。
多年的劳碌,让沈文荣患上各种疾病。为保持健康、能有足够的精力干事创业,他每天坚持吃药;每天清晨5点到厂、6点半等员工上班、7点参加高层晨会,每天工作10多个小时,过度透支身体,让他更离不开药物。如此,他虽试图在不停拼命、不断吃药中寻求一种平衡,但人终究不是钢铁,最终打破平衡、败下阵来,走完了人生78个年头,把“希望能把这个行业做到世界最强”的宏伟梦想留给了优秀的“创二代”。
美国钢铁大王卡耐基有句名言,“每一块钢铁里,都隐藏着一个国家兴衰的秘密”。沈文荣用他奋斗的一生,为“人,为什么活着”给出了精彩、生动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