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仙女庙方言俚语“数七数八,数不到黄面疙瘩”,用在峰哥身上,峰嫂本以为再恰当不过。峰哥在家排行老三的,怎么可能轮到他当顶梁柱?谁知,黄面疙瘩一不小心竟成了大家庭的核心。
老屋年久失修,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外面不下了,里面还滴滴答答。家中大桶小盆一个挨一个排开,等漏。要改变窘状,必须砖瓦落地,重新翻修。
老屋在老街,瓦木匠尚未进门,闻听风声的四邻不是隔空喊话,就是径自上门:这里不能动,那里不能碰,丑话说在前面。寡居多年的母亲急在心里。峰哥的大姐大哥在外地,远水救不了近火,小弟小妹各忙生计,无暇顾及这摊事。
峰哥安慰母亲:多大事啊,天又塌不下来,有我在,不要烦。左邻右舍,他一家一家商谈,求得理解认可和签字。相关部门,他一处一处跑,取得修建批文手续。砖瓦木料水泥黄沙,他一样一样准备。正式开工那天,忽然,对门反悔了,出来干涉。调解会上,他不急不躁,该据理力争的,耐心陈述。秉承和为贵的家风,以诚示好,以退修好,终于打动了对方,启动了工程。对门邻居甚至主动辟出自家院子里的空地,让峰哥家挖坑煮石灰。这一不打不相识、化干戈为玉帛的小插曲,在邻里之间传为美谈。
老屋修建好没几年,政府准备动迁,在这里规划步行商业街。家中除了老母亲,就小妹妹一家居住,她和老公从倒闭的工厂出来,干点小买卖养活孩子,生活与兄弟姐妹相比,差距是明摆的。峰哥东奔西走,对照政策法规,替妹妹和拆迁办洽谈补偿事宜。全部款项,他自己不经手,统统交由小妹妹签收保管。在家庭会议上,他第一个表示放弃继承权,将自己的一份赠予小妹妹,改善她家的生活条件,大姐大哥小弟也先后予以附议。母亲欣慰小女儿得到拆迁款,立刻就可以买房子。小妹妹感恩翻身梦想变现实,这样的亲情,让她温暖一辈子。峰哥邀请一大家子到酒店,庆贺小妹妹乔迁。从头笑到尾的是他,掏腰包买单的是他,比捡了个金元宝还得意的还是他。
转眼间母亲仙逝十多年了,逢年过节,这一大家子人往来依旧,谈笑照常。峰哥是热心人,大家庭的顶梁柱,从不计较自己付出多少。
有人问峰嫂:“放弃老屋的拆迁款,你倒也没有一声埋怨?”
峰嫂笑道:“你不懂峰哥的为人。黄面疙瘩是个实心疙瘩,对兄弟姐妹这样好,能对老婆差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