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嵇会成 侍亚林
革命老区灌南,有许多红色印记,六塘河畔的孟兴庄镇余兴村,不仅曾经是黄克诚、张爱萍等将领工作过的地方,还培养出众多本乡本土的革命者,他们的事迹值得后人记忆和寻访。
六塘河畔的红色村庄
5月里的一天,在孟兴庄镇余兴村,现年73岁的老书记冯家玉介绍,他们余兴村这一带原处于古硕项湖中心,康熙年间成陆后低洼易涝、多鱼虾,早前叫鱼牢,后改叫渔涝。村子河南岸有个大渔涝村,他们村叫小渔涝。据说这里曾是杜姓地主家的客庄,杜姓地主家的客庄都带一个“兴”字。目前村里上了年纪的人还是习惯把村名叫小渔涝。冯家玉说,小渔涝这里虽然地势低洼,但位置重要。这里远离中心城镇,向东延伸数里可至盐河边,有盐河阻隔,南边紧依北六塘河,向北延伸,有柴米河做屏障。20世纪三四十年代,从东南方向的新安镇来的敌人、北边伊山镇和西边沭城镇的驻敌很难直接到达这里。所以这里和张店的上马台一样,利用河道的天然屏障和远离集镇的优势,成为当地的革命中心和培育革命火种的堡垒。抗战时期,原新四军第三师师长兼政委黄克诚、副师长张爱萍、皖东北特委书记杨纯和新四军其他一些干部战士都曾在此地驻留,指导过这里的革命工作。那时当地的一些革命前辈和进步青年会自豪地把余兴叫作“革命小延安”,而把东边的上马台(灌南县张店镇)称作“小莫斯科”。
《灌南人民革命斗争史》载,1929年,中共涟水北区委派陈正中等人到该村的余兴小学以教书为掩护,建立了时属李集境内的第一个中共党组织——中共余兴党支部。星星之火迅速向周边蔓延。余兴党支部很快就发展了青年学生冯家驹(后改为李正明)、冯树沛、孙士玉、侯秀松、汤承裕、孟凡林、周承德入团,建立了团支部,由冯家驹担任团支部书记。与此同时,余兴党支部还通过组织农民夜校、教农民识字等活动,广泛宣传革命,提高农民思想觉悟。1938年夏天,余兴小学的冯庶桐、冯庶人(冯树人)、冯亦民(冯一明)、冯庶济等人发起组织了“抗日民族解放先锋队”,他们把抗战消息用墙报的形式张贴出来,积极开展抗日救亡的宣传活动。
村民冯高军说:当年小渔涝几乎各户都有人参加八路军或新四军、解放军。没去参军的,就在家里参加模范队(相当于敌后武工队)或支前民工。提起余兴村的红色革命斗争故事和有一定影响的余兴村老一辈,他如数家珍,比如在上马台与孙家人一起绣红旗的李正明(原名冯家驹),巾帼英雄冯澍芬(开国中将苏静之妻)、冯惠莲(丈夫徐希凯),从抗美援朝战场上回来的残疾军人吴二爹……他还在家里找出已经发黄的相册,拿出了多张珍贵的照片供大家翻拍,详细讲述着一张张照片的来历。
带有传奇色彩的冯氏家族
余兴村冯家是带有传奇色彩的革命家族。1905年,冯氏十四世祖冯廷本率其5个儿子从苏南迁居过来,在余兴建庄立园,成为小渔涝庄第一代居民。20世纪三四十年代,冯氏一族参加革命在当地被传为美谈。被称为“连云港市最后一位老红军”的冯化已经故去,他的长子冯东平专程从县城赶回老家,向我们介绍了他的父辈参加革命的故事。
冯东平的父辈共有兄弟四人,老大冯啸山、老二冯化、老三冯一明和老四冯树人。四兄弟的父亲冯春亭虽富甲一方,但乐善好施、疾恶如仇。1936年夏,邻村发生霍乱,疫情迅疾蔓延至该村,因为没有采取任何措施阻止疫情蔓延,数日内便有22人死亡。冯春亭利用自己的声望和人际关系,到处奔走呼号,寻医问药。他不仅组织乡民抗疫,还到其他各村挨家挨户宣传防范,协助掩埋尸体,阻止了疫情的蔓延。不幸的是他自己不幸染病,不治身亡,年仅50余岁。附近乡民得此噩耗,前来吊唁者络绎不绝。
冯化兄弟四人都受进步思想影响,其中,老大冯啸山表面上是一名教师,暗地里却积极支持革命活动。抗战时期曾掩护过两名革命人士,其中一位叫方立凡,在板浦被捕,越狱后逃到冯啸山任教的学校。冯啸山立即让其换上自己的衣服,然后雇了一辆黄包车,避开了敌人的搜捕。另一位叫冯国柱,是冯澍耕的战友,当时受了重伤后藏在他家中几个月,一直没有被外人知晓,电影中的“我为亲人熬鸡汤”的故事在他们家上演。
老二冯化和同村的侄子、共产党员冯家驹等人曾组织发动武装暴动,还参加了由沈钧儒、邹韬奋等七君子组建的“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组织。在“七君子事件”中,冯化也同期被捕,直至“西安事变”后才被释放。出狱后,他继续投身革命,先后任《灌云日报》社总务、东(海)灌(云)沭(阳)“青年救国团”总部宣传委员,后在东海县南岗区办《实话》报,向群众宣传革命。因为1936年以前参加革命工作,后享受老红军待遇。新中国成立后,他从事地方文化工作;离休后,先后向贫困学子、受灾群众捐款捐物12万余元。
在冯化的影响下,三弟冯一明和四弟冯树人也相继参加革命。老三冯一明在抗日战争时期,一直在苏北一带从事抗战活动,解放战争时期,他随部队一直打到福建,新中国成立后在福州军区任职。老四冯树人当时为了早日加入中国共产党,刻意将年龄多说两岁,16岁时就入了党,18岁担任区委书记。他参加过淮海战役、渡江战役、解放上海等数次战斗,屡立战功,其事迹被收录在《开国将士风云录》中。
当时的族人冯泽安家境殷实,对革命也非常支持,关心穷苦百姓疾苦,属于“开明绅士”。1918年,他在当地兴办余兴小学,免费接收穷苦孩子读书。1936年,余兴一带发生霍乱,冯泽安也购药赈灾。后来,他曾多次作为人大代表参加地方人民代表大会,为民发声。1957年1月16日,冯泽安当选为灌云县海亭乡(现灌南县孟兴庄镇)第二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的那张代表证,其后代至今还收藏着。
边区红色中学的摇篮
1940年7月,八路军第五纵队开辟了淮海区,东灌沭抗日民主政权——东灌沭办事处亦随之建立。淮海区成立之初,还处于敌伪顽的重重包围中,军队需要扩充,地方建立政权,需要大量干部。区党委办了淮海干校,造就了一些人才,仍远远不能满足全部需要。东灌沭中心县委建议,立即在青年学生中培养,用中学的名义办干校,吸收更多的青年学生入学。东灌沭边区中学应运而生,办学地点就设在余兴村。为了办好这所干校性质的中学,区党委派淮海干校副校长孙存楼去担任校长,并从淮海干校抽调一些党员、干部、教师到该校工作。和干校一样,学生的生活费用基本上实行供给制;学生组织采取中队、分队编制;在学生中成立党支部,发展党员;课程设置也和干校一样。
为了扩大这所干校性质的中学的影响,淮海区党委还决定任命灌云县县长孙笃生为该校主事,淮海区参议会参议长吴月波为该校董事长。根据地的青年纷纷前来读书,有的姑娘冲破家庭的束缚前来求学,不少敌占区的青年突破敌人封锁线,投入该校的怀抱。为了应对战争环境的不断变化,学校曾从余兴迁去汤沟,再迁到西河拐与徐大庙,抗日战争胜利后又迁大伊山,1946年,解放战争开始后又迁李埠庄,当年冬,全校师生撤往山东。
东灌沭边区中学在战争中就发挥了干校作用。平时,一边学习,一边工作,经常选派学生参加县委的征粮工作队、土地测量工作队、减租减息工作队和夏收工作队。只要革命需要,他们就立即走出校门,奔向新的战斗岗位。王庚钊、朱崇科、朱环、封钦、陆庆镇等同学光荣牺牲,但同学们仍然前赴后继,慷慨悲歌,不断走向战斗第一线。
2012年以前,余兴村有江子红、杜成军、冯培才等烈士墓,余兴小学及村民每年清明节都要组织祭扫革命烈士墓。2012年,灌南县实施慰烈工程,全县散葬于各村的烈士遗骸大都移葬到县烈士陵园里。但余兴村人没有忘记那些烈士,没有忘记当年“革命小延安”的红色光荣传统,各家都会把革命传统教育转化为家庭传统教育。2016年,余兴村组织干部群众代表集中赴上海新四军纪念广场凭吊先烈。
(灌南县委党史办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