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桥在家的西边,是我们庄(之前叫生产队、后来叫组)以及我们行政村与街道之间的界桥。如其名,东风桥建于1968年,其名称有着深深的时代烙印。东风桥建成之后,桥东的农业圩区与桥西的街道以及更广阔的世界,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对这一片的村民来说,东风桥是他们上街、进县城的必经之桥,也是他们离乡外出升学当兵打工的必经之路。
在那个财力还不充裕的年代,考虑到成本和桥下通航的实际需要,东风桥的功能是由“一拱两坡”实现的。桥洞宽10米,正常水位时,桥洞最高处到水面有六七米,保证了当时农村常见的渔船、生产船、居家船、机帆船可以正常通行。桥顶由此成为附近及桥东圩区机动车能够到达的“海拔”最高点。
由于桥陡,步行爬坡都感觉费劲,骑自行车上去要费更多的力气,许多体力稍差一点的人到桥下便会下车推着自行车上桥,还经常会看到本想骑着上桥的一些人,骑到护坡的一半,又不得不尴尬地下车,撅着屁股把自行车推上桥。骑着车翻过桥顶再下坡,前面费多少力这时就会省多少力,对孩子来说更多的是刺激和兴奋。经常看到上学或者放学的孩子,骑着自行车结伴着争先恐后地蹬上桥,然后再欢呼地飞冲而下。
在庄上,能比桥顶高的地方只有水闸闸门的顶部平台和中学水塔的塔顶。这两个地方我们自己也不敢爬。于是,爬上桥顶抱住护栏一度是我们能够达到的最高高度。
在那里,向北可以眺望老街,向西可以眺望中学,向西道路的南侧最早是中学操场。那时候乡村学校的操场其实也是草场,因为不缺雨,稍未收拾打理便杂草丛生,特别是暑假期间没有学生使用,草长得更高更密,经常会有孩子到这里放羊放鹅。后来集镇建设,这块地批给了村民盖房子,做起形形色色的生意,桥西的路也就变成了街。
向东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池塘, 向东南可以看到南塘桥西的水闸高耸在那里,它的正西面就是老家人口中神奇的凤凰嘴,也叫南大尖,十里长河和西面来的两条大河在那里汇集,形成了一块很大的滩地,很开阔。从地图上看去,形状真的像一只凤凰的嘴。南大尖向西的地方叫南大津,河堤两侧当时分布了很多的坟,镇上很多的先民都安葬在那里。听说太平天国时期,清军与捻军或者小刀会在那里激战过。镇上一些孩子经常拿这两块地方来吓唬乡下不知道背景的孩子们。
东风桥东侧是我们庄,西侧就是镇区了,当地叫作街上。四年级之前,我在村小上学,每天路过南塘桥,四年级之后,我转到镇小、镇中读书,天天必须路过东风桥。小学时每天四次,初中后因为要上晚自习,每天6次经过东风桥。当时马路上没有路灯,下晚自习的时候,跨过东风桥乘着夜色独自回家,月缺之时乌漆墨黑的,走在路上不由得胆战心惊。
东风桥的高和陡,现在想想也不算啥,但给孩子们带来了很多乐趣。桥下经常有不大的船只经过,大多数是小的水泥船,一个大人拿着竹竿撑着,船上放着几个装满的蛇皮袋,可能是粮食,也可能是饲料。每当有船经过,孩子们都会兴奋地趴在桥边,看着船进桥洞,等进了桥洞后又跑到另一侧等着船从桥洞里出来。有一次放学回家,见到一位熟悉的长辈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从桥的另一端过来,都没理我,我纳闷他为什么对我视而不见,还满脸兴奋。到家不久就传来了他摔倒的消息,原来他喝了酒,骑着车准备去镇里的澡堂洗澡,结果在澡堂门口摔倒了。
小时候照相是很难得的,在我4周岁的时候,城里的亲戚回乡,带了一个黑白相机,准备在东风桥上给我们几个堂表兄弟拍照。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没有到场,事后每次看到他们拍的照片都很羡慕。他们的表情幼稚、羞涩、纯真,为此我总是很懊悔,那时候如果我也能赶上的话,照片上应该也有我。
桥东面的护坡相比西边更陡,但那里还是成了庄上的码头。早年村里在湖边围垦造田,村里还没有手扶拖拉机,带农具、种子从陆路前往不方便,都是走水路,一般在桥的东侧运上机帆船,由十里长河进入浔河再到湖里。
多年之后,车辆多了,桥明显窄了,十里长河上也基本见不到运输船了。到2000年之后,重修通往湖边唐圩的道路,砂石路变成柏油路,原有的东风桥因路面太窄被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与两边道路没有落差的更宽的桥,名字也被改成了“振兴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