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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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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慢的栖霞山

日期: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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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2版:文艺周刊·新潮       上一篇    下一篇

谈及南朝,仿佛总日复一日下着毛毛细雨,河畔的柳可不是金色的,而是烟色。我看到古人绘制的设色作品,就格外沉醉迷恋,遁入痴心之境,想从那烟色里掐出一葫芦的酒来,慢斟细酌。

谙熟栖霞山的人,很容易看出栖霞山的品性与质地。藏身一隅的栖霞山是慢的,也是文艺的,迥异于高耸城中、富有贵胄之气的紫金山。

栖霞山,又名摄山。“摄”这个字,我觉得有道家风骨。“摄”更具有指涉灵魂、思想、意识的意味。这从与“摄”相关的词语“摄人心魄”就不难看出。向内的、思想的,往往和现实社会略有脱轨。栖霞山与佛教结缘,源于南齐永明二年(484年),平原居士明僧绍隐居于此,是为栖霞寺之始。隋朝高祖时期于八十三州造舍利塔,其立舍利塔诏以蒋州栖霞寺为首。唐高宗时期御制明徵君碑,因敕改功德寺为隐君栖霞寺。明朝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重建,赐额称栖霞寺。

栖霞山佛学文化未曾断层,又与时代脉搏紧扣,在危难之际也从未以遁入空门为由“目空一切”。有部影片《栖霞寺1937》,讲述以栖霞寺监院寂然法师为首的僧侣们为救国难,宁愿舍弃自身也得搭建一座护佑众生的避难所。在战争中,一座寺庙亦非铜墙铁壁,随时都有被炮火席卷的可能,但世间大爱往往固若金汤,无法被剥夺。

这或许,也是南京德配“博爱”一词的源出之一。

你想都想不到,摄山上竟然有神,曰“摄山神”,相传为楚国的靳尚。靳尚是位被影视剧、文学作品屡屡误解的角色,说靳尚是一个嫉妒贤能、求荣卖国者。然而,真实的靳尚很有气节,在国家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出使秦国,为捍卫国家利益以身殉国。

这些山僧、名士、帝王,共同完成了栖霞山的文化山水卷轴。

栖霞山上也有石窟,且其历史不可谓不久,可追溯到南朝齐永明二年。今天,我们从栖霞山纱帽峰到紫盆峰西的岩壁上,还能近距离看到这些石刻,或五六尊一龛,或七八尊一室。这些崎岖、坚硬、陡峭的石壁,在代代工匠面前就是一本书,书上本无字,他们硬生生根据一些人的意念,再调配好自己的意志之墨,最终经过风雨和汗水的洗礼,成就了这些千年不死、千年不倒、千年不朽的艺术杰作。人生天地间,如白驹过隙,得见这一方方窟穴,瞻望这一座座看似无生命却又生命力顽强盎然的雕像,怎能不扼腕赞叹?脚下的石头沉默不语,而体内的肺腑陡然间鸣响。

如果拂去历史的烟云,单就当代而言,活跃在南京的文人,也从未疏离栖霞山。

2019年,栖霞山举办过一场全国性征文大赛,要求围绕栖霞山书写具有新时代气息的文学作品,一时间群儒并起,各领风骚。征文大赛揭晓时举办了系列活动:新书发布、文学研讨、诗歌朗诵等,让人应接不暇。其中,文化界围绕“栖霞文化现象”展开激烈探讨。栖霞区的新与栖霞山的旧,如何碰撞,如何形成独特文化,值得后人思考。

栖霞山还有连绵无尽的红叶。“万树霜枫赤似霞,三峰高处夕阳斜。摄山秋色年年好,惹得人称二月花。”遥想当年,明代诗人晆钰深陷红叶的包围中,他实在是不忍归去、不忍归去啊!栖霞山的红叶,无声胜有声,无情胜有情,具有不可磨灭的诗意。这么好的物象,诗人们是不愿意放下的,画家也不忍辜负。

如果将紫金山与栖霞山比照,便觉得紫金山在不断的变化之中,而栖霞山看上去还停留在旧日子里。正如木心所言,那时候车马慢,适合等一首诗降临。快节奏,让很多人无暇停顿扪心一问。而很多时候文化是要减速的,在减速的过程中,才能看到更多风景,也才有更多心绪来做一些经得起时间推敲的文化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