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冯圆芳
刚刚过去的龙年春节，我们用文艺擦亮辞旧迎新的时刻。大年初一，两位“90后”（游本昌、常沙娜）登上顶流，用毕生坚守淬炼人生风采。电影《热辣滚烫》《飞驰人生2》票房飙升，普通人的向上生长唤起全民共鸣。小泽征尔巨星陨落，他与中国的友谊故事被封印入历史、启迪着新章……龙年新春的一抹抹“精神风景”，与我们不期而遇，温暖了向春而行的征途。
“我好幸福哦！”这句幸福宣言，出自91岁的“爷叔”游本昌。大年初一晚，CMG第二届中国电视剧年度盛典上，深孚众望的“爷叔”获颁“终身成就艺术家”。发表获奖感言时，游本昌先是微蹙额头、紧紧闭上了眼，那一秒内如电影般掠过脑海的，或许是他缓慢生长的艺术人生——跑龙套长达20年，52岁出演济公，赔上百万家产创排戏剧，87岁迎来最重要的角色“爷叔”……“我好幸福哦！”他双眸迸射的光芒，照亮了清癯的脸庞。
但凡看过王家卫的《繁花》，你一定不会忘记游本昌的“封神演技”。一段仅几秒钟的眼神戏里，“爷叔”深情无比、意味复杂的那一望，投向意气风发的阿宝，投向自己厮战商海的荣辱浮沉，也投向戏里戏外演员跌打滚爬的艺术人生。怀揣初心反复出发，对游本昌来说，“戏”大于天，“戏”是他安放自身、守望理想之处。身为B站网红，他常和网友说，他的理想是“以戏渡人”“以文艺化导人心”；所谓“演技封神”，不过是“长期积累，偶然得之”。老爷子还创造性地化用“精神变物质”的辩证法观点，认为好的心态、对生活的热爱与健康的身体、艺术的创新创造之间能够相互转化，“我之所以参与网红活动，就是告诉人们，我们的心永远不要老。”
人究竟活在哪儿？由游本昌联想到舞蹈家王亚彬改编《青衣》时，她把“戏疯子”筱燕秋的悲剧，升华为“我们活在哪儿”的勘探。人不是活一粥一饭，或阔尺三房，而是活在自己一生挚爱、能让生命迸射出光彩的事业里。
“C'est la vie，这就是人生。”回望一生时，“敦煌少女”常沙娜每每用儿时就熟稔的法语说出这句法国人的口头禅。在全世界，人们都在用类似的表述，传递对生活的感悟和接受。
央视总台春晚“中国传统纹样创演秀”《年锦》刷屏后，年轻网友对这些纹样背后的设计师常沙娜充满好奇，常书鸿父女接力守护敦煌莫高窟的传奇故事在Z世代流传：“到了嘉峪关，两眼泪不干。往前看，戈壁滩；往后看，鬼门关……”常沙娜母亲的不堪忍受和离去，当地恶劣的自然条件，都让常沙娜的命运上演着一幕幕“失去”，而她却选择和父亲一起，于荒漠深处守护文明火种、于孤绝之境锻造瑰丽的人生风景。常书鸿清理莫高窟流沙、拭去画像上的尘埃，常沙娜则让被千年风尘遮蔽的“中国美”重见天日、走进文化产业，走进古老大国的自信表达。
“C'est la vie.”——这一声叹咏里，有“敦煌少女”对人生丰盛的赞美、对人生缺憾的无悔。
两位“90后”教给我们生命如何安放。在龙年新春，透过银幕，我们“远观”贾玲与沈腾的“重启人生”，“近察”有关存在的诸多难题。
贾玲《热辣滚烫》中，肥胖是人生滞重的一重隐喻。一如网友所言，乐莹（贾玲饰）的问题不是胖，而是丧，是她的灵魂无法冲破肉体，获得重启人生的能量。在学界看来，从自然界的发育到人类生命的整个周期，都是一个不断熵增的过程；当人生变得纷乱无序，人就要给自己加压，整顿心灵的秩序。影片中乐莹选择的拳击看似是向外的进攻，真实的动线则是返归自我，在搏击的力量与速度之间，诞生了她与自身对话的契机，疾风骤雨的搏击鼓点，逐渐让“自我”显露成形——要美，要瘦，要赢，要有人爱，不过是外部规则作用下的“超我”，而那个不在乎有没有赢得别人、有力量对昔日所爱说“不”的乐莹，才是她真正的“自我”。
走上人生的第一场正式拳击赛，长长的甬道里，乐莹对着身旁玻璃中映出的曾经的自己说了声“请稍等，加油”，贾玲以教科书级的演技奉上极具颗粒度的表演，让台下观众几近觳觫。相似的镜头也出现在韩寒导演的《飞驰人生2》中。当张驰（沈腾饰）忍辱负重，重返巴音布鲁克赛场时，他在赛车的速度与激情中，走出了过往的创伤，实现了生命的超越。
“不是过去了，我只是接受了”“我是尊重规则，但它得公平啊”“我努力过无数次，但我知道，机会只会出现在其中一两次”……如果说，“在地上”的张驰顺从着游戏规则，活得坚忍也有些窝囊，那么当他踏上飞驰人生，他所看到的风景将迥然不同。飞驰“在路上”“在半空中”，强大的力量感、速度感足以让心灵高蹈歌唱，在人生“起飞”的时刻里，无比曼妙的“心流”诞生，那是生命的创新创造、极致绽放。“记住这种感觉”“一上赛道，就像回家”——这些台词无疑来自顶尖车手韩寒对人生“体验维度”的理解，他以赛车作喻，呼唤一种更加勇敢的、更具超越性的人生。人活一辈子，其实是活几个瞬间，人生就某种程度而言，是为了占据更多的时空、创造更多的体验。想必，在飞驰人生里，一定有我们在寻常陆地上看不到的风景！
春节期间，世界级指挥家小泽征尔去世的消息传来。据说小泽毕生追逐着“落日”，将“落日”视为“美”的代名词。在他逝后，他生命的余晖仍然温暖着整个世界。
中国人普遍熟悉小泽，始自他1978年访华，听到中央音乐学院17岁学生姜建华演奏《二泉映月》时给出的赞赏：“这样的音乐应该跪着听！”对中国，小泽始终怀有特别的情感：1935年小泽出生在中国沈阳，小泽父亲曾作为侵华日军犯下累累罪行，面对历史的惨痛和友邻的创伤，成年后的小泽选择以音乐之手轻柔地弥补和疗愈，他毕生都在以音乐为桥梁增进双方交流，把两个国度重新连接在一起。在追逐落日之“美”的同时，小泽也坚守着人性的“善”，“世界的小泽”故成其大，赢得了全世界乐迷的尊重与缅怀。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暂起的风雪阻挡不了春天的脚步。把龙年新春的一幕幕风景揣进心间，试着让内心“滚烫”，让脚步“飞驰”，把“我好幸福”写满每个取得小小成就的时刻，让每个“落日”都无比绚烂……我们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