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阳梅 杨袁鑫 顾欣欣 赵旭
岩画，这一刻绘在岩石上的古代艺术符号，可以说是人类最早艺术造型的滥觞，向世人传述着史前至各个历史时期的先民活动场景。在连云港市锦屏山南麓桃花涧风景区内，有这么一幅凝固在岩石上的历史画卷，那便是考古界瞩目的“东方天书”——将军崖岩画。
将军崖岩画是我国重要的史前文化遗址之一。据专家考证，距今约12000—4600年，其内容丰富、形式多样，包括了大量的人面像、鸟兽面、农作物、太阳、子午线、凹穴和一些特定符号，是中国考古学界迄今发现的最古老时代的岩画之一，被国家文物局誉为“一件非常重要的文物，是一项难得的重大发现，也是中国最早的一部天书”。
为进一步挖掘岩画价值、讲好岩画故事、推进文旅融合，1月25日，将军崖岩画文化价值与精神内涵专题研讨会在连云港市海州区举办。与会专家表示，将军崖岩画的形象和内容在中国岩画的发现中独树一帜，具有突出的东部沿海特色，是中华文明根源之一，应在充分挖掘岩画内涵的基础上，加强文旅融合的契合度，推动连云港文旅产业发展，提升民众的文化自信。
揭开将军崖岩画的神秘面纱
20世纪80年代，在连云港市文物普查中，将军崖岩画首次被发现。随后，考古学家俞伟超来连云港考察时指出：“这是一处重要的历史遗存，这是一次重要的发现。它不仅是目前发现的我国最早的一处岩画，而且是一处反映3000年前我国东夷部落生产和生活的画面。”
1981年4月，《人民日报》刊文指出“将军崖岩画是3000年前遗迹，是我国迄今为止发现的中国最早的岩画，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同年，国家文物局古文献研究室召开了首次将军崖岩画拓片展示和专家鉴定会。由此，将军崖岩画引起学术界的广泛关注，将军崖岩画的研究也拉开序幕。
将军崖岩画整体分为五组，第一组岩画位于山坡西侧，岩面呈斜坡状，以人面像、农作物、凹穴等图案为主。岩画整体为阴线刻，表面平整光滑。人面像多有头饰，脸部刻有杂乱斜横线条，眼睛用同心圆表示，除一尊为着裙人物外，大多无四肢，用一根从头顶沿鼻梁而下的中线与下方的农作物相连。人面和农作物之间，还有鸟头、兽面、圆点、刻画符号等。
第二组岩画位于山坡南侧，涉及的图案有人面像、星象、抽象符号、凹穴、鸟兽等。图案中大量出现双圈圆点、单圈圆点和线条，分布疏密有致，有规律地分布成带状，长达6米；还有几个呈三角形排列的太阳图案，用双圈圆点周围加放射状短直线表现。这组岩画中有一条人工磨制长度为5.5米的线条——子午线，其方向与现在的子午线方向相差甚少。
第三组岩画位于山坡顶部偏东侧，由人面像、兽面像和各种符号组成。用圆点和短线表现人的眼、鼻、口，用实心三角形和放射状三根短线表示人头顶的头饰。
第四组岩画位于前三组岩画中间，由3块大石和地面的“米格”“棋盘”图案组成。其中一块大石上布满大小不等但规则的凹穴，直径在3—7厘米之间。
前四组岩画相对较为集中，在同一个小山包上，而第五组岩画位于后山的山顶。第五组岩画2006年被发现，内容有人面、蹄形、火焰形、星象等图案和符号。
“目前将军崖岩画上呈现的人面岩画显示它是新石器时代的文化，距今四五千年。2014年，我与国际岩画断代考察队对河南、江苏以及宁夏岩画作了一次微腐蚀断代考察，显示基岩凹穴岩画时代距今11000年左右，刻以凹穴岩画的石棚为距今6000年前，史前人面像岩画时代距今4500—4300年左右。也就是说，将军崖岩画最早的年代至少在4000多年以前。”河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考古系教授、国际岩画断代中心主任汤惠生说。
“将军崖岩画在不同的历史阶段有不同的典型图像和文化意涵，在其制作的主体时间中（距今8000—3500年），这一地区由采集狩猎过渡到农耕文明，并由游群演进至氏族、酋邦、亚细亚式的国家。同时，天体崇拜、石社崇拜也应运而生，在将军崖上留下厚重的上古历史之印记。在这一过程中，岩画的画面图像也由简单的并列逐渐走向具有叙事性和场景式的画面，这从第五组到第二组、第三组再到第一组的画面组合方式中可以看出。”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张嘉馨说。
将军崖岩画历史厚重，记录着上古先民的神秘故事。著名考古学家苏秉琦曾说：“将军崖岩画是一本‘东方的天书’。”他认为中华文明并非单一起源于黄河流域，当浙江河姆渡遗址、江苏连云港将军崖岩画公之于世，黄河文明、长江文明和海洋文明一起成为中国主流文明的三大板块，向世界展示着中国古代文明的多姿多彩。
更多“文化密码”有待破译
岩画是上古先民原创的作品，是一种世界性的原始文化遗存。岩画是上古先民用来记录发生在生活中的事件以及生存状态的，在传达心声交流感情的同时，也表现了上古先民的艺术素养和审美情趣。
“将军崖岩画中人面像头上网状纹饰和面部线条装饰，达到了一种和谐美。整个画面有人面、禾苗、抽象的鸟面、圆窝等不同纹样组合的图案纹，颇具有装饰美。这些都是以生活中的物象作为创造的母体，充分体现了先民们审美和创造美的能力已经达到一定的水平。”连云港市文物保护和考古研究所原所长高伟说。
将军崖岩画以其独特的艺术语言，娓娓道出先民们在几千年前甚至万年前的所思、所感、所悟，是一幅值得细品的历史画卷。当将军崖岩画被广泛关注后，专家学者们便试图从不同的学科角度解释岩画、破译岩画，渴望与先民们通过岩画上的神秘符号架起沟通对话的桥梁，探寻先民们镌刻岩画时的动机、思想等。
关于将军崖岩画的内容描绘，专家学者们对此看法不一。有的提出是女娲造人，反映原始农业与人类生命的关联；有的指出将军崖岩画是反映东夷人对土地、农业的崇拜和依赖；有的认为将军崖岩画是古祭台；有的从天文学角度研究，提出将军崖岩画描绘了“春分”时，人们祭祀“鸟星”祈求丰收的景象……
一直以来，将军崖岩画都是一个神秘的存在，人们至今无法完全读懂它。从1988年将军崖岩画被公布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迄今，已过去36个年头。其间，虽召开过几次学术研讨会，专家的考证也涉及岩画的深层内涵，但多数文章只是从远古神话中提示它深刻的人文内涵，并未真正破译将军崖岩画的“文化密码”。
“对将军崖岩画的研究应将视野拓展到环太平洋区域，并做好与国内外岩画的整体性比较研究，结合岩画所在地的考古学文化遗存，探讨当时人们的文化面貌，以阐释岩画所反映的思想内涵。”在1月25日连云港市海州区召开的将军崖岩画文化价值与精神内涵专题研讨会上，与会专家对此达成共识。关于将军崖岩画的诸多谜团仍然有待专家学者去继续破解。
做好保护利用大文章
将军崖岩画是人类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华民族的宝贵财富。保护好将军崖岩画意义重大。1993年，连云港市开始对将军崖岩画实施锚杆加固保护措施；2005年，将军崖岩画防风化保护工程正式启动；2006年，连云港市在将军崖岩画周边铺设游览木栈道、安装防护栏；2012年，重修了游览木栈道并新建保护管理用房；2013年，对将军崖岩画进行集中拓印，永久保存相关资料；2018年，拍摄了将军崖岩画专题宣传片，建设了安全防范系统，启动保护规划编制工作……一直以来，连云港市相关部门多方协力，采取多种措施对将军崖岩画进行保护和修复，旨在精心守护好历史文化遗产。
“接下来，我们将在以往调查和数据采集的基础上，通过数字化手段对将军崖岩画进行全面扫描建模，对岩体稳定性进行长期实时监测，加强数字资源建设、管理和共享，实现线上线下相融合的石刻保护和利用模式。此外，我们还将根据文物保护的实际情况进行针对性研究，开展将军崖岩画岩体稳定性评估、石刻风化现状评估等研究，为保护利用提供支撑。借鉴国内外先进的保护理念，邀请国内石刻保护顶级机构和有关专家，选择最适合石刻保护状态的方式，全力保存好石刻所赋存的历史信息。”连云港市文物保护和考古研究所所长张勇说。
在保护好将军崖岩画的基础上，如何才能让更多人了解将军崖岩画和感受到它独特的魅力？如何才能让历史文脉更好地传承下去？
文旅融合，显然是让将军崖岩画“活起来”，使怀抱着岁月秘密的瑰宝“火起来”的最佳选择。
“我们可以打造以将军崖岩画相关内容为主题的演艺产品，比如以祖先崇拜、农业崇拜为主题内容的舞台剧，或者打造主题公园、考古体验馆、历史街区等；塑造以祭祖、农业文化、东夷神话为主题的网络叙事体系，如与农业（稻作）项目寓教于乐相结合，进一步制定网络宣传策略，提高受众关注度。”张嘉馨介绍，同时可以结合连云港的山海景观，融入羲和浴日、精卫填海、夸父逐日等神话故事，开发旅游线路，着力打造停留时间长、回购率高的旅游产业。
“岩画的流量有限性决定岩画旅游需要新型的‘具身性智能旅游’加持，比如通过‘具身平台+数字文物资产’实现‘流量再造’和‘资产升华’。岩画旅游是典型的‘价值度消费’，可以更多针对专业性群体，如智士阶层、缙绅群体进行传播和产品供给。岩画旅游的线下组织形式宜‘俱乐部化’，化脆弱性和单调性为增加产业附加值。”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魏翔说。
记言于书，存形绘画，妙作入神，千载灿烂。“接下来，我们将做好对原始资料的收集和整理，抓紧‘将军崖岩画’拓片和资料集的出版工作，抓好展陈设计和技术创新等，为更多的岩画研究者、爱好者和文旅工作者提供更丰富、更科学的资料和素材。”连云港市相关负责人说，“我们也将积极努力，进一步加大对将军崖岩画的保护力度，并让将军崖岩画的精神内核得到很好的宣传，让历史文化遗产在新时代绽放新光彩。”
（图片由连云港市文物保护和考古研究所、江苏海州文旅集团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