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雨阳
从岁末到年初，电视剧《繁花》都是火热的文化话题。该剧2023年12月27日起登陆CCTV8黄金档，腾讯视频全网独播。截至1月8日，腾讯视频站内热度值破31000，CCTV8连续11日蝉联酷云全部频道平均收视率日TOP1。由王家卫监制导演的这部跨年大戏，在文学母本之上定格20世纪90年代的上海；一条几百米的黄河路美食街，见证风起云涌的“沪上往事”和时代弄潮儿的奋斗史，令观众津津乐道，众说纷纭。
这无疑是一部“含沪量”极高的电视剧。演员绝大多数为沪籍，剧情和画面上海元素“拉满”，在普通话版本外推出沪语版，全程用上海话演绎故事、塑造人物。鲜明的地域文化特色，让《繁花》浸透弄堂烟火气。一幕幕求不得、爱别离的“意难平”式抒衍，发生在苏州河、黄河路以及喧闹的上海市井生活里，显得活色生香。《繁花》的细节闲笔也绝不多余，可以看到当时上海普通人家里的装潢陈设，那个年代的女性妆容，平民的三餐饮食，不同年龄的市民穿什么样的服饰、听哪些音乐，满满的生活感还原了沪上“旧辰光”，也细腻展现出海派的做人“模子”与做事“腔调”。
也许以“情”去感受去理解，能更好地“读懂”《繁花》。远超常规的1200分钟剧集镜头数量，动辄升格、抽帧和慢摇，频繁使用倒叙和插叙并非仅是炫技，而是以电影叙事节奏讲故事，讲一个个人物无声而丰沛的内心世界。除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黄河路盖茨比”，这条路上有至情至性的女人，她们会自欺，会“小作怡情”，但在认清现实之后，却又展现出强大的人格，活出了新时代女性的底气。这条路上还走着饭店服务员、零售店主、工厂老板、外贸代理、汽车司机……他们是剧集的配角，也是自己人生的主角。“爷叔”演员游本昌用几个眼神，便传达了黄浦江畔一个金融老法师经历过的荣损兴衰和壮心不已。浙商小老板范总闯上海滩，谦恭卑微，忍辱而行，商海沉浮却始终有未泯的真情。泼辣却重情重义的金美林老板娘，嘴硬心软、相互扶持的“夜东京”四人组……《繁花》是小人物内心的传记片，让无数观众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因为“情”，《繁花》的叙事是黏搭的、柔软的；也因为“情”，《繁花》的底色是江湖快意、义比金坚。剧中“爷叔”说，“做生意是理性的事情，心里过不去是感情问题，黄浦江是黄浦江，苏州河是苏州河”，但商战交锋中暗涌交织的情，反倒令人物更加有血有肉：汪小姐可以奋不顾身搭救只身犯险的阿宝，阿宝也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外贸单交给已经成为竞争对手的汪小姐。李李和阿宝惺惺相惜，数度出手帮对方化险为夷。玲子和阿宝在东京街头萍水相逢，一张好运符让阿宝还给玲子一家“夜东京”，“运道”的借与还诉说着情义的无价。细细咀嚼这些人性中的感性部分，观众体会到的是久违的人情与温暖，亦是特殊年代里人的悲欢与离合、勤奋与坚忍、智慧与深情。
在王家卫看来，这部剧 “表面是饮食男女，内里是山河岁月，时代变迁”。《繁花》内核始于人又不止于人，人物群像背后的时代性始终是独树一帜的创作母题。上海证券交易所成立、浦东开发、外贸窗口机遇……剧中“人人弄潮、个个淘金”的激情场面，是特殊年代里上海的“独家记忆”；随之可以联想到的，是以上海为中心的中国城市的发展崛起：股市从无到有、个人下海经商、外贸行业从严格管制到逐步放开……时代浪潮激荡，中国这片热土上孕育着千千万万像阿宝这样“不安分”的小人物，他们是改革开放后拼搏奋斗的每一个“你我他”，怀抱理想与进取、勤奋与坚韧，以平凡之身书写广阔征程，给予当代观众强烈的精神感召与共鸣。
金宇澄所写原著中的1300多处“不响”，道尽了上海人生活中的理性、规矩和分寸感。处处“留白”的余韵，恰似时代浪潮中，有人顺势而上，有人跌得惨痛，是从头来过还是及时收手，选择各有不同。在历史洪流中，这些蓬勃生动的精神底色化作了永不磨灭的民族记忆。《繁花》的观众群里，有不少是25岁至30岁的青年人，他们写下了“刷屏”社交媒体的剧评： “难得有一部剧还原了父母年轻时代的拼搏故事”“在剧里看到了父辈扛着一麻袋皮鞋挤公交车的身影”……显然，一部《繁花》，与当代年轻人共鸣共振共情，也是当下中国拼搏奋斗的一种基因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