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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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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见吴大师

日期: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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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7版:文艺周刊·新潮       上一篇    下一篇

吴大师是谁?

他是驰骋玻璃艺术界60多年的工艺美术大师、玻璃雕刻艺术家,一个历经过苦难却创造了辉煌的传奇人物,他叫吴子熊。

自1997年以来,我与吴大师三次相见,每每忆起,历历在目,令人感慨。

初见吴大师,是一个偶然的机会。

1997年9月,“辉煌的五年”成就展在北京举行。一天下午,作为江苏馆的工作人员,我抽空去隔壁的浙江馆“串门”,只见一个衣着朴素、神态憨厚的中年人正在表演,周围挤满了观众。来到台前一看,不禁惊呆了:只见他手提一只高脚玻璃杯,就着灯光,在一个飞速旋转的砂轮上一提一拉、一转一翻,眨眼间一只栩栩如生的虾子便出现在杯上。离开浙江馆时,我记住了他的名字,吴子熊,浙江台州人,我的同乡。

机缘巧合,一年后,我竟和吴子熊在南京相见。在由江苏省文化艺术活动中心和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政府主办的“吴子熊玻璃艺术表演及作品展览”开幕式上,吴子熊表演的工作台前,照样围得水泄不通。

我发现这位大师的表演真是独特,观众点个题,他不假思索,更不用画图打草稿,谈笑风生中拿起杯子就刻,好像他不是在一件易碎品上进行创作,而是在揉捏一块面团。一位中年男子要求雕刻两只虾子,我算了下时间,前后只用了75秒。

吴子熊在人丛中发现了我,热情地打着招呼,要为我这位老乡刻个杯留作纪念。眨眼之间,杯子上便出现了两棵椰子树,一对奋飞的海鸥,一轮明月高悬。这个凝结着大师绝伦技艺和深厚乡情的茶杯,我至今仍在使用。

今年春节期间,我有幸与吴大师第三次相见,踏进慕名已久的吴子熊玻璃艺术馆。

听战友说过,吴大师迎接客人最高的礼仪是拉着手风琴出馆迎接。果不其然,当我们停好车走向艺术馆时,吴大师背着手风琴走来,边走边弹着《老朋友再见》。二十多年未见,精气神丝毫不减当年。

步入吴子熊玻璃艺术馆,花鸟鱼虫、江河山川均在玻璃制品上形神毕现。看!这是一件指甲般大小的物件;瞧!这是根据张大千《万里江山图》创作的玻雕作品,长达18米。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世界首张玻璃报纸——1949年10月1日的《天津日报》赫然出现在人们眼前。此景此情,真是“此身恍入水晶宫,大师腕底荡春风”啊。

其实,吴子熊成功背后有着常人未尝经历的磨难。2岁丧母,11岁时父亲又不幸去世,失去依靠的吴子熊流落街头,只得以乞讨度日。后被驻大陈岛的部队收留,安排在部队浴室当清洁工。部队重视文化教育,教官兵读书识字、练习书画,吴子熊从中受到启蒙。15岁那年,吴子熊进入浙江黄岩海门玻璃厂,开始接触玻璃雕刻技术。

为了让齐白石笔下的虾在玻璃杯上“活”起来,他钻研绘画理论,揣摩作画技巧;他坚持业余时间弹钢琴,为的是从中感悟音乐的韵律;他从舞蹈表演中体会动作的和谐协调;他常常跑到海边,观察渔民起网捕虾的情景,掌握虾子跳跃瞬间的姿态……吴子熊开始进入了玻雕艺术的“自由王国”,正如他的一幅书法作品所言:“胸有千朵花,轮下春自来。”

几十年来,吴子熊出访过五大洲几十个国家,让更多国外人士亲眼目睹“东方奇葩”“中国一绝”。

我请他讲讲国外的经历,他说了一个小故事:1986年,在德国的一次友人聚会上,一位女士对他说:“我曾亲眼见到一个个艺术形象从您手中出来,我以为仅靠人的脑袋,是绝对难以以一应百的。”她要求看看吴子熊的刻花机。

次日,女士如约而至。吴子熊请她随便点题。女士莞尔一笑:“矢车菊。”吴子熊点头。飞转的砂轮如熟练的园丁,剪开了矢车菊一片片迎风抖开的花瓣,女士惊讶之余,执意要吴子熊打开刻花机看看。于是,停机、掀罩,刻花机的全部“内脏”暴露无遗:一个电机,一片砂轮,两条转动的皮带。那位女士不无歉意地向吴子熊伸出一只手:“哦,您只有一个脑袋!”

更让吴子熊激动的一件事,发生在日本。那天,东京电视台现场直播吴子熊的表演。他刻日本樱花,现场升起中国国旗。前后几分钟的时间,却足以让吴子熊铭记一生:我一个中国工人,受到如此高的礼遇,因为我背后有强大的祖国!

参观完展览,我问82岁高龄的吴大师今后还有什么打算,他指着艺术馆出口处墙上星云大师手写的“放下”两字,说:“我该‘放下’了!”

可是,他又怎能舍得放下呢?他仍每天7点半就到馆里,开始一天的忙碌。这让我想起当年他对我说的话:“我是属马的,要做到‘不待扬鞭自奋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