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皋人一直都有吃早茶的习惯,吃早茶,其实就是吃早点,有闲的人再泡上一壶茶消磨时光。
四十多年前,我在如皋县城上小学,每天一早自己走路上学,总要经过新皋桥西侧,那里有个国营小饭店,门面不大,卖包子、馒头之类。店门前沿人行道放着一张长条桌和一口油锅,用来炸油条。油条摊前有两个营业员,一男一女,分工明确,各司其职。除了假期,一年四季,风雨无阻,我都在那里吃早茶,主要是吃油条,每根油条三分钱。
早上是高峰期,人气比较旺,经常要排队,学生和工人居多。无论上班还是上学的,都行色匆匆。但油条要趁热吃,所以一般要稍等片刻,等着新鲜出锅。有等不及的,买个包子就匆匆离去。
我往往背着书包,边排队等候,边四处张望。负责擀面、切面的是个40多岁的矮胖大叔,估计得有200多斤,大头大脸,塌鼻子,小眼睛,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但眼神很和善。满是油迹和面渍的褪色工作服,非常滑稽地裹在他身上,把圆滚滚的肚子勒成了一个球。只见他把软软的白面团直接压扁,用擀面杖从中间往两边擀,大圆肚紧紧抵住桌沿,好像要把桌子拱翻。别看他胖,但手脚麻利,嘴里一刻也不闲着,摇头晃脑、自得其乐地哼着流行歌曲。他熟练地操刀切面,案板上有节奏地响起“嘟嘟嘟”的声音,他的面部也在微微抖动,我每次都担心他动作过于激烈,脸上的肉会突然掉下来。随着手起刀落,一根根白色粗面条,整齐均匀地排列在案板上,每隔一根,他就撒点儿水,再把相邻的面条两两相叠,用筷子在中间轻压并将两头捏紧,这些油条生坯就整整齐齐排队等候下锅了。
负责下一道工序的是位50多岁的女同志,大家都亲切地称她“刘大妈”。刘大妈留着短发,长脸高颧骨,额头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她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声音洪亮,说话好像带着扩音器。刘大妈系一条白粗布旧围腰,下方有一个巴掌大的补丁,中间依稀可见“抓革命促生产”的红色字样。她一直站在油锅旁,顺手把一根根油条生坯,有条不紊地放进油锅,再用一双长长的木筷子,轻轻翻滚,让其均匀受热,油条逐渐膨胀,变得丰满,颜色也从白色渐变成淡黄色。刘大妈边干活边跟顾客聊天,她似乎掉了一颗门牙,老是带出口水,但那时大家似乎也并不计较。不一会儿,所有油条一根根有序地漂上来了,她不停地逐个点拨,一旦呈现金黄色,就立即放入一个镂空的铁丝篓里。
刘大妈扯着大嗓门,逐个叫唤顾客取走油条。轮到我时,我撕开一张用过的作业纸,轻轻包裹着,当然,一经手首先要咬上一口,里面都是空心的,松脆可口,特别香。如果油条颜色太深,当地人称是老火了,入口稍硬,便没那么脆软。
一路上,我咬着油条,开开心心去学校。快到校门口时,油条基本吃完。不过,双手还得适当清理,那时没有餐巾纸和湿纸巾,也没有随处可用的自来水龙头,只能用废纸反复擦拭。当然,无论如何处理,整个上午,手指都残留着油条的香味儿。
小时候,我一直不明白油条为什么那么松脆可口,后来,我了解到,油条的面团加入了小苏打及明矾,两者相遇并经油炸后加速化学反应,从而使油条变得蓬松。
如今,每次回老家,我都要去尝尝金黄酥香的油条,尝尝家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