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江苏代表团审议时指出：“文化很发达的地方，经济照样走在前面。可以研究一下这里面的人文经济学。”人文经济学蕴含的价值理念、思维方式，具有重要的支点意义。
马克思认为，“现在的社会不是坚实的结晶体，而是一个能够变化并且经常处于变化过程中的有机体。”复杂环境中，变化的有机体往往不定期地呈现震荡性、不确定性。唯物史观及历史的经验都告诉我们：经济的稳定、增长，是保持社会有机体稳定、发展的基础；没有经济的平稳、有序、可持续增长，也就没有社会有机体包括世界文明的平稳、有序、发展。
造成当代经济发展出现震荡、不确定性、风险性的原因是多方面、多维度的。同科学技术比如数字技术、智能技术的无边界推进有关，同世界政治、区域关系的突然变化有关，同气候与自然环境的不正常有关。但究其根本，世界经济、经济发展的不确定性、风险性，最终生成并体现于经济主体这个维度。
社会是一个有机体，经济本身及其核心构成经济主体也是一个生态有机体。现代经济的主体与结构主要由三个板块构成：以国家为主体的经济治理，以市场为主体的经济运行，以民众为主体的经济生活。经济稳定与否、能否发展，从根本上决定于这三个板块的关系。从现实看，国家作为经济主体涉及政府、政党等及其具体单元的关系；市场作为经济主体涉及不同类型、样态的企业及其关系；民众作为经济主体涉及不同区域、背景的主体及其关系。国家、企业、民众这三类经济主体的具体构成、相互关系在不同的区域与阶段存在重要差异并不断变化，正是这种复杂性决定了经济的复杂性。
反思世界文明史特别是近代以来的文明史，国家、市场、民众，即经济治理、经济运行、经济生活的关系，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人们往往以一种分裂甚至对立的思维理解、建构其关系：或者强调国家主体与经济治理的重要性，或者主张经济运行与经营主体的重要性，或者主张民众主体与经济生活的重要性。能否实现不同层面经济主体的和谐有机互动，从根基处决定经济能否稳定、发展。世界文明、世界经济亟需一种贯通性、融合性理解经济治理、经济运行、经济生活，贯通性、融合性统筹国家、市场、民众关系的经济理论、经济体制。人文经济、人文经济学为解决这个难题，提供了一个重要支点。
——对经济发展之人性基础的反思与确认。经济治理、经济运行、经济生活，国家、市场、民众之间的不和谐甚至冲突，说到底是人与人之间的财富分歧、利益冲突。经济的深层本质是人的活动，人性的状态与水准从根基处决定经济活动的方式、方向。人性是现实的、复杂的、具体的，既有自利性也有利他性，既有单一性也有整体性。关键在于能否以公开规则、公共体制的形式使人性沿着合理的轨道运行，不断提升人性水平，建构更为合理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了现实人性的不断合理化，也就有了国家、市场、民众关系，经济治理、经济运行、经济生活之关系的不断合理化。人文经济学，从马克思主义现实人性论、实践人学的角度具体理解经济主体，注重以人的素养的现实提升为基础，以全过程人民民主，建设更为合理的经济主体生态，为理解经济主体的复杂性提供了重要思路。
——对经济发展之动力机制的反思与确认。对一个文明体及区域而言，经济发展的动力存在于三个层面：一是外在机遇、环境的变化，比如，国际分工的调整、政府政策的变化；二是要素、结构的变化，比如，引入新的技术、人员、企业；三是素养、底蕴的培育，比如，崇文重教、普遍提升人的素养。在这三方面中，人的综合素养、人文底蕴的持续培育，对于一个文明体、区域的发展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虽然，现代经济具体运行涉及的因素日益增多，但人的素养始终是一个基础性的决定素养。有了高素养的人，可以把挑战变为机遇；人的素养不够，重要的机遇也可能转换为挑战。有了高素养的人，也就有了高素质的经济治理主体、经济运行主体、经济生活主体，有了三个层面经济主体的相互和谐、共同发展，有了经济发展的持续动力。人文经济学，对经济之人文底蕴、人文本质的确认，为更为具体地理解经济发展动力打开了新空间。
——对经济发展之目的归宿的反思与确认。财富、货币是现代经济活动的显性中枢，是不同层面经济主体及所有现代部门得以正常运行的重要现实保障。但财富、货币不是经济活动的目的本身。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所有人自身发展的条件。对社会有机体的良性运用而言，一方面，经济领域只是社会有机体构成的一个维度、板块，离开了政治、社会、文化领域，经济领域无法持续运行；另一方面，政治、社会、文化等所有领域都具有经济属性，其成员都是某个维度与层面的经济主体。只有不同领域所有成员在经济机会、财富权益上相对合理、公平，一个社会有机体才能良性持续运行。历史与现实中，诸多矛盾、冲突之所以产生，其重要原因，是经济机会、财富权益的差异过大，经济机会与社会财富过于集中于少数主体。人文经济学强调以人民为中心发展经济，强调财富的共建、共享，强调效率与公平的统一。这为更好理解、不断实现以人民为中心的经济目的提供了重要支点。
总之，人文经济学的提出与确认，标志着中国治理方式与治理思想、发展方式与发展理念、经济发展与经济思想等渐趋成熟，人文经济学具有综合性的创新支点意义。
（作者为苏州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院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