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程长春 通讯员 杨开林
今年是连云港港开港90年,90年的岁月,有太多值得记取的回忆。笔者根据《两淮水利盐垦实录》《连云港港志》等史料以及在港口工作期间亲身经历,尽量还原最早的连云港港口模样,澄清一些模糊错讹之处,并简单回顾港口规划建设过程。
开港之初的连云港港是怎样的
连云港港开港,是为了给陇海铁路寻找出海口。1934年夏天,地理学家胡焕庸带着学生前来江北考察,实地调查建设中的连云港港口,并专列连云港篇,对开港之初的连云港留下了可信的记载:“陇海路实为我国中部唯一东西向之铁道。”1920年,“陇海路终点决定海州,海港地点确定墟沟”。1931年春,“荷兰治港公司派专家组织测量队,赴沿海临洪口、灌河口、新洋港、通洋港诸地从事详测,评定结果,以东西连岛为最优,于是筑港地址始得最后之决定。”
“连云港临时码头建筑在老窑,由陇海路工程局主办,荷兰治港公司包筑,包价300万元。该公司本担任葫芦岛筑港工程,因‘九一八’事变后,被伪国解约,乃应陇海路之请,移运所有筑港机器及工人,来连云港工作,于去年7月1日正式开工。”当时还没建成投用的港口,“连云港”一名已很明确。“筑港地点即在东西连岛与后云台山之间,故有连云港之名。”
从上世纪90年代起,有一段时间,连云港港被称为“东方大港”,记者认为这是一个误读。
“孙中山先生实业计划规定海州为中国4个二等港之一,其论海州港之形势云:‘海州位于中国平原东陲,此平原者,世界最大最肥沃之地区之一也。’海州以为海港,则刚在北方大港与东方大港之间,今已定为东西横贯中国中部大干线海兰铁道之终点。”这是胡焕庸的记载,他判断连云港港为“陇海沿线之总门户”“欧亚陆路交通之终点”。
从这个记载可以看出,孙中山先生明确指出连云港“在北方大港与东方大港之间”。经查阅资料,孙中山《建国方略》实业计划中的北方大港在渤海湾、东方大港在钱塘江入海口、南方大港在珠江口,均与连云港港无关。如今连云港港的建设规模已超出孙中山先生的预想,成为国家沿海重要枢纽港,关于“东方大港”源自《建国方略》的说法可以澄清了。
胡焕庸一行到连云港港实地考察时,经过一年多的建设,码头已大致建成:“止浪堤不另筑,与码头合用,由南向北,附筑于码头之东,长一〇五〇公尺,阔三公尺。”“码头即依止浪堤之西侧而筑,长三百五十公尺,阔六十公尺;止浪堤东用乱石堆成,不能靠船。码头西侧乃停船处……”这里是说,第一个码头依托防波堤建成,防波堤东面是乱石,西面是长350米、宽60米的码头。可见如今老港区的一码头、二码头,也不是当时最早的码头,而此前使用多年的渔业公司东侧码头,与这个记载最为接近。这份考察报告,还详细记载这个长达350米的码头,可以同时停靠3000吨轮船3艘。码头西侧挖出深池,长1050米、宽240米、深6米,用以停船。之所以“挖出”,因为连云港港口自然水深很浅,当时记载不一,一般判断低潮位时候只有两三米水深,经过开挖的航道水深也只有6米。
起步虽然艰难,但是胡焕庸师生对此港寄予高度期待:“连云港地位适中,腹地宏大,港内风平浪静,终年不冻,堪称华北一优良海港。”“深愿国人对此港之将来,予以极大之注意与努力。”
民谣记取码头工人的辛酸血泪
港口吞吐量,是判断海港规模的重要指标。连云港港口吞吐量的变化,记载着港口的历史,也折射国家的发展历程。
1933年开港建设,1934年底建成投用,据《连云港港志》记载,至1937年6月,连云港已拥有煤炭和杂货码头各一座,可同时靠泊6艘千吨级船舶,当年上半年完成吞吐量41.8万吨,明珠光芒初步显现。日寇全面侵华后,把连云港港口作为掠夺中国物资的运输通道并进行“高压”经营,依靠压榨中国劳工,用人力装卸,港口年度最高吞吐量达到141万吨。
当时港口主要靠人力装卸,工人称为“扛大包”。港口流传民谣:“要吃饼,上庙岭。要吃糕,上马腰。”当时港口限于老港区,离庙岭、马腰还有一段距离,记者对这句民谣颇为不解,便请教港口老工人。老工人说,这是一句“反话”,庙岭、马腰当年是港口旁边荒凉的乱葬坑,工人到码头扛大包,看起来可以挣到粮食吃,但是透支体力,很快就要被扔到乱葬坑。工人面临“不扛活饿死,扛活累死”的悲苦境地,曾发起一系列怠工和破坏斗争。记者还采访过当时在陇海线上活跃的敌后武工队政委许耀林(解放后先后任连云港市委书记、苏州市委书记),他说鬼子掠夺资源,我们就像铁道游击队一样从火车上夺物资。武工队在陇海线上的活动范围,曾一直到接近海州的包庄车站。
抗日战争胜利后,码头长年失修、港内淤积严重,吞吐量一度呈“断崖式”下滑,至新中国成立前夕已到“死港”边缘,1949年仅完成吞吐量5.6万吨。新中国成立后,连云港港口迅速恢复生产,1950年完成吞吐量11.1万吨。至1959年,吞吐量已增至237.6万吨;至1979年,吞吐量增长近3倍、完成681.4万吨;至1999年,吞吐量又增长3倍、达到2016.7万吨;随后的10年,年度吞吐量已转为以“亿吨”统计,2009年突破1.13亿吨,2018年完成2.36亿吨。换个角度看,港口迈上第1个、第2个、第3个千万吨台阶,分别用了38年、11年和2年。随着“一体两翼”组合大港格局形成,连云港港如今已形成3亿吨吞吐量规模。
作为衡量港口综合实力和枢纽地位的重要标志,连云港港集装箱业务从1986年起步,至2005年突破100万标箱,去年达到556万标箱,该港已位居全球百强集装箱港。
连云港因面对东西连岛、背依云台山而得名。1948年11月连云港解放,新海连市人民政府成立,“新海连”来自于新浦、海州、连云的首字。1961年,新海连市改名为连云港市,这座城市正式以港命名。新中国成立后,连云港港口管理运营单位长期被称为交通部连云港港务局,1987年由交通部下放给连云港市管理。上世纪90年代,时任总理李鹏为《连云港港史》题字,当时取前面4个字放大,立于连云港港务局办公楼大门上,由此“连云港港”的叫法逐渐流行开来。
几代港口人接续奋斗建大港
港口的规划建设,是一个动态变化的过程。记者曾到国内宁波港、青岛港、日照港考察,并了解过日本福冈港的建设进程,随着经济和城市发展,港口规划和布局不断调整是通行的做法。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连云港港先后完成老港区的1号突堤码头、2号突堤码头、煤码头的改建和扩建工程,泊位数扩展到9个,其中万吨级以上泊位从无增加到5个,设计能力445万吨;上世纪90年代,交通部批准的连云港港规划,是把西大堤和连岛的一部分规划建成北港区,与老港区、庙岭港区、墟沟港区形成四大港区。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相继开辟庙岭、墟沟两个新港区,建成首座煤炭、杂货、木材、钢铁、集装箱等专业化码头;进入21世纪,港口建设向航道深水化、码头专业化、集疏运网络化发展,并规划构建以连云港港区为主体,以赣榆港区为北翼,以徐圩港区、灌河港区为南翼的“一体两翼”组合港格局。
原连云港市文化局副局长赵鸣曾捐赠其父赵泳生前关于建港的260余册日记。1973年底,响应周恩来总理发出“三年改变港口面貌”号召,赵泳从南京调至连云港建港指挥部工作,妻子和17岁的儿子赵鸣也一同来到连云港生活。“父亲在连云港建港指挥部担任过工程处处长、计划财务处处长、指挥部副指挥,离休之前是连云港港务局党委书记,一生中为连云港建港工作倾注了大量心血。”赵鸣回忆说。
赵泳在一则日记里记录:“1983年6月12日,庙岭山进行第13次爆破,药量为29.7吨……在临爆前一天,接到济南铁路局出于对隧道安全的关心,发来一份长近一尺的电报,要求取消这次大爆破,否则造成的一切后果均由建港方负责。”面对各方压力,赵泳和建港专家们立下军令状。庙岭山即孙家山,胡焕庸《两淮水利盐垦实录》记载:“孙家山突峙海中,铁路穿山而过,隧道长二百九十公尺,名曰云台山洞。”这个山洞,就是电报里提到的隧道。因为云台山洞,当地曾有小学叫“洞山小学”。孙家山在如今庙岭港区中哈物流基地向南到中山路一带,随着港口建设已被爆破为平地,云台山洞也不复存在。
筚路蓝缕,开港时只有3000吨级码头,连云港港经过几代人的建设,如今已变成拥有30万吨原油码头、40万吨矿石码头的深水大港,30万吨航道通达主港区和徐圩港区,“一体两翼”组合大港的格局,已远远超越前人的计划。
1993年12月,港口防波堤西大堤建成,道路硬化后,无意中拉动了连岛的海滨旅游。当时河南郑州等地的游客蜂拥而至,带火了连云港旅游,“旅游经济”逐渐得到重视。连云港西大堤也逐渐成为城市道路,规划中的码头抛填陆域,如今长出一片片海英草,秋冬季节一片火红,成为网红打卡地。西大堤附近航拍中港湾分外美丽,体现了港口城市别样风情。
(连云港港口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