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10-02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新华日报

牵动心怀的歌哭

日期:11-09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12版:文艺周刊·新潮       上一篇    下一篇

最近几年我一直断断续续地想一个问题,昆曲到底是一种怎样的人文载体,而我为什么喜欢看昆曲?我内心所期待的昆曲又是怎样的一种样式?

当我还是一个年轻人的时候,昆曲对我而言只是一种单纯的审美吸引,吸引我到何等的地步?只要在《扬子晚报》的演出预告栏看到江苏省昆剧院有传统昆曲折子戏演出,大多时候我都不太注意具体的剧目,欣然而往,没有一次会令我失望。在朝天宫昆剧院的每一次观剧,都会给我留下足够记忆一辈子的深刻印象,就这样细水长流地一折戏一折戏地看下去,一个表演家门一个表演家门地看下去,几十折经过了几百年人文淬炼的昆曲经典剧目,慢慢地浸润了我的精神,沦肌浃髓,令我的审美能够与昆曲同俯同仰,同笑同哭。

戏曲史专家陆萼庭在《昆剧演出史稿》中说:“折子戏是昆剧艺术的骄傲,它有一个演变的过程,几百年来,它通过雅人的鉴定,也取得了俗人的认可,此中奥秘是梨园扮演家决意向广大观众倾斜,在改造说白艺术上增加戏剧性;同时注意细节穿插,提高了声容、身段语言的艺术性。”这段文字解释了昆剧传统经典折子戏的文化背景:首先要有足够时间的沉淀,此外文本和表演经过了足够的案台和舞台的锤炼而充满了对人性折射的意趣,其三它一定是演给普通人看的。

今年看过两场苏昆徐栋寅的昆丑专场。一场在元宵节的雨夜,一场在大半年之后的清朗秋夜。一则早春,一则中秋,两次观剧后都在日记里写下了“感动”两个字。

徐栋寅从他师父林继凡先生和张铭荣先生那里所继承的这些昆剧折子戏,经过若干代昆剧艺人的打磨,完成了以雅俗共赏为目的的舞台创作,内容无一不是对人生冷暖的提炼,并在表演的种种细节中注入昆曲程式的匠心深思,以一种舞台的审美方式帮助观者去体验生命的意义,潜移默化之中取代伦理的教化而驱人向善。这是真正演给普罗大众芸芸众生的戏,它能牵动心怀,歌哭与俱。

回顾今年所看的栋寅的两场演出,四出剧目或僧或吏或官,或袍带或褶子,到最后或副或丑,观众可以看到一个完全掌握了昆丑表演程式的优秀昆剧艺人。徐栋寅的师爷王传淞先生曾经有一句话给我印象颇深,他说戏在演员的眼睛里。这就是说好戏之“好”只在一刹那间,如一道耀眼的天外飞光,震撼了你后稍纵即逝,留不住也捉不住。

几十年前,陆萼庭先生在《昆剧演出史稿》的最后部分,为昆剧传统折子戏提出了一个两步拯救法。一是“选剧”,为昆曲各个家门保留总共六十到七十出经典剧目。二是“定型”,就是把这几十出剧目“最好的样式(不一定一种,可能几种)作为基础,琢磨加工,使之稳定下来,有式可依,便于传承”。

但并不是所有的师徒相授就能完成这个“定型”,“定型”的关键是“定”。林继凡先生之于王传淞先生是一种“定型”,而徐栋寅之于林继凡先生又是一种“定型”,为了昆曲对我们永远有人文安慰的功能,我乐见这种“定型”能从栋寅再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