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丁蔚文
刚走进国家水禽基因库（江苏）大门，记者就听见了鹅的叫声。“你们听到的，是来自世界各地的鹅叫声。”基因库科研人员孙国波对此起彼伏的鹅叫声早已习惯。
近日，探访国家水禽基因库，在国家太湖鹅保种场，记者见识了万羽太湖白鹅水上飞跃的壮观场景。
3.3万只，全国最大水禽保种单位
“当地老百姓养鹅的习俗是一家养十几只，我们一家一户收来后，经历了十几年才把群体整出来。基因库有鹅品种国内21个、国外5个，鸭品种10个。”在水禽活体展示区，基因库以家系为单位进行水禽品种展示，记者看到圈养的来自世界各地的26种鹅。几只体型特别大的鹅走路蹒跚，吸引了记者的注意。
“这是狮头鹅，也称为帝王鹅，是我国唯一的大型鹅种，它们的体重达到10公斤以上，被誉为‘世界鹅王’，鹅头在闽粤地区可卖2000元/只。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鹅？南方一些沿海地区靠海捕鱼要祭祀海神选大鹅，慢慢就逆向选择这一大鹅种。”孙国波如数家珍：皖西白鹅产绒多、绒质佳，伟岸挺拔，是我国单一品种饲养量较多的鹅种之一；乌鬃鹅的养殖史可追溯到宋朝；豁眼鹅，因其眼睑上方有豁口而得名，是世界上产蛋最多的鹅种之一，年产蛋110个以上；溆浦鹅是我国肝用性能最好的鹅种，其羽毛为国家羽毛球队羽毛球专业材料。现在皖浦鹅产业化最优秀，是皖西白鹅跟溆浦鹅杂交的后代，在市场上很受欢迎。
国家水禽基因库（江苏）是农业农村部批准，由江苏农牧科技职业学院承担建设的国家首批畜禽遗传资源基因库，也是江苏省首批农业种质资源基因库，位于泰州市国家现代农业综合开发示范区内。“作为全国仅有的两个水禽资源基因库之一，基因库的主要目的是收集保存我国地方水禽品种，保护地方品种资源的遗传多样性。”国家水禽基因库主任王健介绍，基因库由活体保种区等4个部分组成，已搜集保存水禽品种36个，保种群规模达3.3万只，是我国保存水禽品种最多、规模最大的保种单位。保种是手段，利用才是最终目的。基因库十分重视发挥资源效应，为我国畜牧业服务。基因库在建设过程中，明确了开发式保种方向，参与完成了扬州鹅、黑羽番鸭等培育工作。“学院建成了水禽繁育推广中心，推广新品种、示范新技术，近年推广优质良种水禽3000万只，产生直接经济效益3亿多元，带动了农民增收致富。基因库构建了以活体保种为主、生物信息保种为辅的保种技术体系，为基因库实现高质量发展奠定了基础。我们将更好发挥基因库资源优势和示范作用。”江苏农牧科技职业学院党委书记何正东表示。
武冈铜鹅，回到了家乡
武冈铜鹅因其叫声似铜锣而得名，有白羽和灰羽两个品系，在原产地已经灭绝。2023年5月，基因库成功将其返还到原产地复养，恢复了武冈铜鹅的种群。
武冈铜鹅在当地为什么会灭绝？孙国波介绍，武冈铜鹅原产地在湖南靠近广东地界，有白羽、灰羽两个品系，附近地区偏好吃灰鹅，在市场需求的推动下，白鹅种群就慢慢丢失了。今年5月份，在主管部门协调下，基因库成功将其引回武冈，武冈铜鹅回到了故乡。
云南鹅身材有点臃肿，当地人喜欢吃云南鹅，一只鹅能卖600元。原产地有个保养场，规模不大，为了生物遗传资源的安全，已在基因库活体备份。雁鹅是安徽的，去年进入基因库保种。鸭品种与鹅一样，不少品种濒危，荆江鸭原产地灭绝，当地从基因库成功将其返回到原产地，复养成功。
鹅被列为中国古代六禽之首，饲养历史可追溯到春秋以前。河南殷墟与浙江河姆渡考古均有发现，先民对鸿雁圈养繁殖，随着人口迁徙，鹅的祖先被带到了各地。“喜欢肥一点的，当地就往体型大了选，有喜欢白羽的，就往白的方向选，有喜欢灰羽的，就往灰的方向选，开枝散叶，慢慢就形成各具特色的地方鹅品种。”孙国波说，“塔城飞鹅是国内唯一能飞的家鹅，为国内鹅品种与野雁杂交的鹅种，有伊犁鹅血统。”塔城飞鹅现仅存数量不足3万只，濒临灭绝。
记者了解到，我国对鹅种要求严格，外貌特征要高度一致，国外对鹅种命名和认定不如我国严格，多由公司自行认定，因产业发展需求不大，其鹅品种数量在十几个左右。基因库保有5个国外品种，最有名的是产鹅肝的朗德鹅，记者看到，几只朗德鹅安静地踱着步，“朗德鹅不好斗。其他品种的鹅就不行，你只要靠近它，它就要叫了，攻击性比较强。”孙国波指着旁边的鹅说，朗德鹅种主要用于鹅的产品开发，纯品种饲养受到产业制约， 一些国外的鹅是速成鹅，生长快了就没人喜欢吃了。“除了活体保种之外，基因库也开展非活体保种研究，主要是水禽的精液冷冻保存，因为水禽的胚胎不同于哺乳类动物，胚胎保存不方便，为此我们建了细胞实验室、液氮存储系统、精液品质分析室。”
太湖鹅，一声鹅叫越千年
一声鹅叫穿越千年，令人感怀。东晋王羲之爱鹅，喜欢听鹅鸣叫，初唐骆宾王7岁时写的《咏鹅》诗家喻户晓。鹅的典故很多，南朝志怪小品《阳羡书生》（鹅笼书生），最近被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改编成动画片《中国奇谭》之《鹅鹅鹅》。
王羲之、骆宾王等文人笔下的鹅，到底是哪一种鹅？以前浙江一带养太湖鹅也较多，王羲之所在的东晋时代，浙江会稽有浙东白鹅吗？还是太湖鹅？骆宾王7岁时写《咏鹅》诗，一般都认为写于家乡婺州义乌(今浙江义乌)，义乌有不少咏鹅景点。山东有学者认为是骆宾王幼年随父寓居山东博昌（博兴）所作，呼吁宣扬《咏鹅》创作地在山东。当年的浙江鹅、山东鹅是同一个品种吗？《阳羡书生》中的阳羡，就是宜兴，绥安山可能是宜兴横山，宜兴在太湖流域，小说中的鹅是太湖鹅吗？“宜兴没有本地品种，养的就是太湖鹅。”宜兴市水产畜牧站原站长毛颖说。相关专家表示，无法判断骆宾王、王羲之见过的鹅是哪种鹅，目前没有证据能够认定、考据浙东白鹅、太湖鹅形成于什么年代。
数据表明，江苏是全国第二大养鹅省份，产值数百亿元，养鹅基地主要分布在南通、盐城、徐州、淮安、宿迁等地，其中南通市形成以鹅蛋、鹅肉为主的养鹅产业链，年产值超过100亿元。
在国内26个地方鹅品种当中，太湖鹅是江苏拥有的唯一一个地方保护传统品种，太湖鹅保种场获评苏州美丽生态牧场。
“江苏的太湖鹅属小型鹅，产蛋量高、攻击性强，早年民间用于看家护院、夜间防盗。”9月9日，国家太湖鹅保种场董事长陆火林向记者介绍，太湖流域原先农家养鹅的传统逐渐消失，伴随而来的是太湖鹅的濒临灭绝。陆火林母校就是江苏农牧科技职业学院，陆火林毕业后一直从事农牧专业，养过奶牛、猪、家禽，做过乳品加工。2006年，陆火林在太湖流域收集到800只鹅种，开始了国家太湖鹅保种场建设。太湖鹅保种场基地位于洞庭西山岛，绿柳成荫，芦苇茂密生长，在这样的太湖岸原生态环境中，太湖鹅每年保持提供市场1万—2万头。陆火林笑谈太湖鹅保种代价可不低，每年中央、省、市三级财政补贴保种场100万元左右，热爱畜牧专业的自己，也最终成了太湖鹅的“鹅司令”。“现在地方鹅绝大多数是白鹅，每种鹅都有不同特色，有些鹅体型大、生长快，浙东白鹅体型4.5公斤左右，比太湖鹅大得多，我们太湖鹅3.5公斤左右。”陆火林解释，太湖鹅特色是产蛋多，体型小，肉质鲜嫩。
记者在国家太湖鹅保种场看到，万羽太湖白鹅有的懒洋洋地在柳树下踱步，有的争先恐后跃入水中，“嘎嘎嘎”的叫声响彻旷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