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开一家书店,是豆子一家人延绵了20多年的“执念”。
熙南里的巷子深处,繁华喧嚣之中,藏匿着一家小小的书店。踏入书店,乐声流淌、书香四溢,让人瞬间卸下了心灵的疲惫。“喵”,墙角处突然传来一声“喵星人”的叫声,一团煤球似的小家伙突然蹭到了脚踝。“黑豆,不要吓到人家嘞。”话音来自书店的另一边,一位年轻女孩正蹲着整理最底层的书架。
女孩名叫豆子,95后,是这间“复兴书店”主理人,也是位“书二代”。从南大汉口路到现在的熙南里,复兴书店已走过20多年的时光。这爿小小的书店,见证了豆子的成长,也承载着她和父母两代人的回忆,成为了一家人共同的“精神家园”。
豆子说,20多年前,父母来南京谋生的第一份职业,就是在朝天宫的仓巷摆书摊。刚开始,书店并没有名字,直到2003年,搬到了南大旁的汉口路,才正式取名复兴书店。
当年的汉口路,梧桐古道,绿意盎然,曾是众多文艺青年热衷的打卡之地。复兴书店分为上下两层,楼下是书店,楼上是一家人的住所。豆子休息时,总会被楼下热闹的声音吵醒——有人谈论店里新进的书籍,有人在询问某本书的过往版次,还有人着迷于二手书上一位主人留下的珍贵笔记。在豆子的记忆里,家门口总是摞着厚厚的书籍包裹,前来买书的书友络绎不绝,狭小的店里甚至没有供人休憩的座位,客人们站在店里选购、静读,尽情享受淘书的乐趣和阅读的愉悦。年幼的豆子也受到了这种氛围的影响,悄悄地躲在书架的角落,捧起一本她钟爱的连环画报,一下午的时光就这么悄然溜走了。
“为什么我们家要开书店?”小时候的豆子曾经问妈妈,在她眼里,同学的父母有做警察的,有当老师的,这些听上去似乎都比开书店更为有趣。妈妈当时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简单”,“除了开书店,我想象不出自己还会做什么。”
那时候的豆子,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也会成为这家书店的主人。
2013年,随着互联网电商的发展,实体书店的经营步履维艰,复兴书店不得不关闭,将业务正式转移到线上。几年之后,豆子成为了一名室内设计师,每天加班画图,忙到昏天黑地。2020年,父母突然提出让她重新开张书店。“爸妈说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问我要不要试一试?”豆子清楚地知道,在娱乐业态愈发多元的当下,开一间书店并非易事。她在心里问自己:现在还会有多少人愿意逛书店?自己能否完成这个不确定的挑战?纠结了好几个晚上,豆子最终还是决定辞去设计师的工作,全心全意担下这个“使命”。
2020年,在熙南里租下这间屋子之后,豆子便开始亲手打造复兴书店的独特氛围:店内的布置和设计,无论是挂在墙上的手绘画和明信片,还是摆放在屋内的精致摆件,都是由她亲力亲为。书籍的陈列、灯光的明暗、阅读的氛围,每一处细节都细细考量。她希望让书店呈现“复古”“质朴”的味道,又能融入更多年轻人喜欢的元素。作为一名室内设计师,豆子布置起自己的店铺,似乎更加得心应手,“开书店和做设计最相通的一点就是——给人以美感。”
提起“复兴书店”店名的由来,豆子随手拿起店内的一张手写贴纸,上面记录着她父亲的笔迹——复兴书店的名字来源于石继昌老师《春明旧事》里的“旧京店名别致多”一文,文中提到“得利复兴”四个字,意思是只要能获得一点利润,我们就会让它复兴起来。
正是秉持着父亲传承下来的这一理念,豆子守住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经历了疫情的3年,大多数书店过得都不算平静。重新出发的复兴书店发展得还算顺畅,起码,在最现实的经济问题面前,达到了收支平衡。在豆子看来,“老板就是独立书屋的灵魂。”因为独立书店的资金并不充裕,无法雇佣更多的员工,也没法批量进货,大多繁杂的琐事都必须亲力亲为。一直以来,复兴书店的定位是“专卖特价图书”,豆子总是尽力去知名出版社拿到低价正版书源。在传统售书的主业上,她还通过建立书友群、定期举办线下活动等,叠加发展出书店的许多社交功能,致力把单一的书店发展为集“生活、阅读、社交”于一体的文化生活空间。
在豆子的主理下,书店就像是一个“磁场”,将同频的人吸引在一起,客人们经常在此以书会友,在这里彼此分享。有些年轻人在离店前总会心生感慨,“有生之年如果能开这样一家书店,那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这些肯定的话语,给了豆子坚持下去的勇气,在她心里,许多“爱书之人”不仅是顾客,更是陪伴了“复兴”很多年的家人,见证了“复兴”的岁月。
豆子希望,这间小小的复兴书店能成为都市人的心灵栖息地,让人们重新感受阅读给予的力量,她相信,“只要还有人愿意阅读,我们的书店就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