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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6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新华日报

亲爱的父亲

日期: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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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2版:文艺周刊·新潮       上一篇    下一篇

父亲今年虚84岁,他1960年参军,当了一辈子兵,直到退休。

小时候,父亲常年不在家,第一次留下对父亲的记忆,是我八岁那年春节。那时,我随母亲跟着外婆生活在皖南的一个小山村。

“你爸回来了!”春节前一天,在村里疯玩的我被村里人喊回了家。跑到门口,扶着门框却不敢进去,母亲笑着出来拉我的手说:“快进来,你爸正找你呢!”拽着母亲的衣角,我亦步亦趋走到那个叫“爸爸”的人身前。他坐在长凳子上,亲切地唤着我的小名。只见他一身军装,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我不知道这个陌生的“爸爸”对我意味着什么。

父亲探亲回家带了许多好吃的东西,五颜六色的糖果特别漂亮,村里的孩子们为了这些糖果天天跟着我转,我感受到了父亲的宠溺。但不久,父亲就给我立规矩了,他认为女孩子说话、走路、坐立都要有样儿,甚至吃饭怎么端碗都有要求。我还被安排跟着村里大点的孩子去放鹅、打猪草、捡粪便,还要做一些洗碗、抹桌子、打扫院子的活儿,心里便有点不喜欢父亲。

不久,母亲便带着我们姐弟仨随军到了部队。因为部队没有学校,我们便去附近的农村学校借读,当地的几个同学欺生,放学路上会把我故意推到小沟里,在我的书包里放“洋辣子”,每天我都哭哭啼啼回家。

那天早上,我死活不肯去上学了。父亲没有批评我,而是牵着我的手,来到堆放农具的小屋,“你看——”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一只蜘蛛正在结网,刚结好,父亲用小竹竿一挑,网破了,再结,又被父亲挑了……如此反复数十回,父亲丢下竹竿,蜘蛛终于织出了一个漂亮的网。

父亲说,每个人在生活中都会遇到困难,就像这个蜘蛛一样,但是,遇到困难的时候,这只蜘蛛放弃了吗?我们也一样,遇到困难,不能躲着它,绕着它走,而是要敢于面对它,想办法解决它!

父亲亲自陪我去了学校,并且一直等到我们做操时间,他一脸威严地站在我身后——之后,再也没人敢打我了。

但不久,我却被父亲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趁着父母上班,我带着弟弟妹妹偷偷跑到铁路上去玩。我站在枕木中间,望着两条长长的铁轨,笑着对弟弟妹妹说:“火车来了不要怕,像这样就不会被火车轧死。”我趴在枕木上,将脸放在两根枕木之间,两只脚扣住另一根枕木,还叮嘱他们:“千万不要把屁股拱起来!”

父亲下班回家知道这事后,结结实实打了我一顿,鸡毛掸子都被打断了,一条条血印子在我的手臂、腿上迅速隆起。

第二天,父亲来到我房间,温柔又威严,说:“如果你们被火车撞了,那我和你妈还有什么活头?这个家就散了呀!你是姐姐,他们调皮了,你该管管才是,怎么能带头做这么危险的事呢?”

自那以后,父亲再也没打过我,而我,就像一下子长大了。

后来,我与妹妹考到了离家50多里路的县中,每周只能回家一次。在交通极为不便的上世纪80年代,我们需要倒两次公共汽车,才能到达离家十多里路的汽车站。父亲当时已是部队团级干部,但他从不让部队的车接我们,认为那是假公济私。他说:“小孩子不能怕苦,要多锻炼!”待周日我和妹妹返校,他骑上自行车,让我和妹妹一前一后坐在自行车上,将我们送到车站。

父亲一直保持着军人作风。走起路来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目不斜视;看电视的时候,在沙发上也是坐得笔直,双脚与肩同宽,两手分别放在两个膝盖上;在家也常年穿着正装,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永远是扣着的,不睡觉绝不脱袜子。生活条件好了,但他依然保持着艰苦朴素的作风,剩饭剩菜从不舍得倒,他的衬衣,衣袖破了个洞,就让母亲将破的地方截去继续穿。

2021年,父亲被授予“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开心得像个孩子,授纪念章时拍的照片,他发在家庭群里,感到无比光荣与自豪。

父亲老了,革命本色始终未变,只是越发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