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GPT恐怕算得上2023开年以来最热门的话题，人们纷纷预测它对各行各业带来的挑战。我注意到研究人员的实验，将伦勃朗的七幅自画像资料输入，智能设备就能绘出一幅具备油画肌理而不同于已有模样的新作品。这看来已经突破了仿真高清印刷。
自上世纪80年代，二玄社高清名画复制品出炉以后，印刷技术不断演进，一直有人声言收藏名画真迹已经没有意义。当然，这种说法对于真正懂得艺术欣赏的人来说才是毫无意义，看过二玄社的复制品，再去看原作，虽然看起来很像，但却能一眼看出来缺少了原创的独特神韵。
从技术层面上说，手工受大脑指挥，可能有机械般的熟练程度，又可能有一念之间的疏漏与瑕疵，然后神来的补救，它体现出具体的人瞬间的偶然性和不确定性，而人工智能只能根据已有的经典作品元素制作相同或相类的产品。高清印刷就更不用说了，油墨是平匀的，它没有墨和色施予纸上的笔触，以及向下渗透和表面厚薄形成的质感。光滑的表面感光是平的，毛糙的表面感光有折射，对视觉会产生那么一点些微的触动，假如我们可以用手去触摸一下印刷品与原作真迹，就能清楚感觉两者之间的差别。
我在网上浏览了一些号称人工智能所绘的国画，大致就是行画的模样。什么是行画？就是以固定程式批量制作的绘画。古来就有“行画”这个概念，它们的价值也并不相同，比如明清时代量产的木板年画在当时是实用消费品，虽然近代随着先进印刷技术的传入逐步走向衰落，但如今却价格飙升，是因为作为即时消费品，木板年画的产生具有开创性，技术面越来越精湛，时代暌隔，当存世出现稀缺，它的价值就凸显出来了。而同时期量产的坊间绘画，因为粗鄙，仍然没有价值。这无疑对当代绘画创作有参考意义。
虽然我们现在看到的AI绘画大致等同于行画，但能够完成数字化制作的一定不止行画，小桥流水、枯树寒鸦，逸笔草草、水墨挥洒，相信只要美术史上出现过的样式，人工智能都不在话下。输入新的时代要素，让人工智能完成一幅恢弘的展览巨作，一定也可以！
人工智能时代，绘画究竟面临哪些新的挑战？输入已有要素即能完成制作一幅画，是否还需要画家？这是一个必须面对的问题。
其实早在绘画范式形成以后，画家就面临着应该怎么画的问题，AI时代绘画所面临的问题也同样。我以为，每个艺术家的生命都是一个新的艺术原点，古今中外的经典名作摄入他们眼中，是他们的见识，然后在艺术世界里完成属于他们的自我表达。艺术的原初始于自娱，成于分享，艺术的发展始终伴随着特定的功能服务。自娱，不是自说自话自定义；分享不是媚俗，而是在于有没有体现共同的审美价值。艺术创作的每个人、每一步都应该遵循这一最基本的原理，这是任何时代的艺术家必须面对的问题。
范式的高度对艺术家的影响，早期如高峰下的阴翳、华章后的余音，艺术家是不自觉的。当范式经过充分拓展，形成可供选择的多种方向，这时候主流话语开始起主导作用。前人的画论往往引导后代画家亦步亦趋，范式常常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蒙蔽了他们的性情。
范式的高度不是不允许逾越，不是不能另辟蹊径，更不是只能照着一种规定的高峰描摹。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前代艺术家、批评家的片言只语，只代表他们在特定情境下的体验和表达，他们所表达的未必是事实的穷尽，也未必是事物的本质。尤其是身处AI时代的画家，对于艺术真谛更需要有刨根问底的形而上思维能力，如维特根斯坦所说：“哲学的目的在于澄清事实，消除语言带来的混乱。”跳出陈旧的艺术话语，才能拨开迷雾画出崭新的无愧于当代的画作。
纵观中国绘画史，总有最杰出的艺术家能够跳出藩篱，画出拓展绘画史的全新作品。高端的收藏家也从来不为主流话语所动，按照他们自己的喜好收藏中意的画作。市场无国界，AI时代的艺术家，应该洞悉世界潮流，了解世界各大博物馆收藏的经典名作，给大脑装上一个绘画信息的处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