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时,有人在橘子成熟时,选了三百枚,送给远方的朋友,并附了一封简短的信:“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可多得。”写信人是大名鼎鼎的书法家王羲之。
王献之亦有《送梨帖》:“今送梨三百。晚雪,殊不能佳。”这两个人说的都是客气话。家乡的橘和梨压弯了树枝,摘一些送给朋友,聊表心意。
《奉橘帖》所书“奉橘三百枚”,“奉橘”二字已损,只能依稀辨识;主人的情意犹存,千年不散。梨树南北皆有,可以想象主人从树上摘下果实,望着远处的山和天空,与朋友说些送梨之外的家常话。一千五百年前的橘与梨,早被吃掉或烂掉了,果核又回到泥土发芽长成树。那些宣纸上的字却留了下来。
传统农耕时代的丰收季节,不但文人间相互馈赠,普通人之间也很慷慨大方。一个住在城里的人,或多或少会感受到乡村丰收的讯息。留帖是文人之间的雅趣。普通人给亲友送一件东西,会托人顺路捎去,不会写便条。
小时候,水稻收割季,忙过农活,乡下的亲戚上门来了,送来一袋刚刚碾轧的新米。农人不会写“送米帖”,那些心意和诚意都写在脸上。一袋米沉甸甸的,新米煮粥,吃起来香。
在我的家乡,没有成片的橘林。所能见到的橘树,长在庭院一隅,秋天结果,只作观赏。虽无法奉橘,但可送大米、银杏、红薯、鱼与螃蟹,我如果学古人,可写纯朴厚道的“奉薯帖”、妙趣横生的“送蟹帖”。
这个世界的人情之美、拳拳心意,应该还有很好的“送鱼帖”“送豆帖”“送瓜帖”……这些满载心意书帖,写在过往的时空里,或在路上即将抵达,寄送一个季节的耕种与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