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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胜被授予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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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胜用左手写给女儿方海波的一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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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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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胜长子方绍清整理父亲的旧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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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7日，方明胜的子女及儿媳在杭州合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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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江日报记者占思柳
方明胜，1906年出生于武汉市黄陂侯家田村，1930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64年晋升少将军衔。
2026年8月，长江日报记者在杭州见到了方明胜的四个子女。他们带来了父亲生前获得的勋章、留下的老照片，还有一封字迹歪歪扭扭的信。“我父亲右手残疾，后来学会了用左手写字。”长子方绍清解释。
“沉稳刚毅”，这是儿女们对父亲共同的评价。革命战争时期，方明胜8次负伤，身上布满大大小小十几处弹印，1950年被评为二等甲级残废军人。90多年前，他带着尚未愈合的枪伤踏上长征路。
■ 晚上睡觉也抱着银元
方明胜黄陂老家门前有个小池塘，山清水秀。他小时候读过两年私塾，后来给地主家放牛，再大一点就在窑上做工。
1927年，红军宣传工作深入到了湘赣鄂豫皖等地的村落。方明胜深切认同共产党“打土豪、分田地”“为穷苦人民打天下”的主张，参加了乡里自发组织的游击队，被任命为排长。
1930年，黄陂一带红军游击队扩编，方明胜报名参加中国工农红军。彼时，徐海东等在鄂东发展游击武装。方绍清介绍：“父亲当时24岁，跟同批的娃娃兵比起来，思想比较成熟，又有战斗经验，所以参军没多久就当了连长。”参加红军后，方明胜经历了鄂豫皖苏区反“围剿”斗争，屡经残酷战斗考验，193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1934年11月，遵照党中央指示，红二十五军2900余名将士从河南罗山何家冲出发，开始长征，方明胜是其中的一员。红二十五军是长征中唯一一支孤军奋战、中途一度与中央失去联系且最早到达陕北、人数不减反增的部队。长征开始时，红二十五军大多数战士的年龄在13岁到18岁之间，这样一支“娃娃军”，却凭着钢铁般的意志，多次冲破数十倍于己的敌军围追堵截。
长征出发前，方明胜在反“围剿”战斗中大腿中弹，伤口为贯通伤。由于缺医少药，伤口未能得到及时治疗，部队安排他留下来，到后方医院养伤。方绍清说，父亲不干，说“我就是爬也要跟着大部队走”。
方明胜拄着拐棍，背着干粮，跟上了队伍。走了3天后，他被红二十五军第75师第223团1营政委李国厚注意到，李国厚将其推荐给军供给部。方绍清说，没多长时间，父亲就当上了管理科科长兼指导员。
红二十五军供给部管理科负责保障全军的物资供应——筹集银元、粮食、被服、药品等。方明胜在长征中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管银元。“我父亲政治觉悟高，战斗经验丰富，人又忠厚老实，组织才放心将这项关键任务交给他。”方绍清说，父亲为防止银元丢失，将其小心地装进布袋里，斜背在身上，晚上睡觉时都抱着布袋，从不敢解下来。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抵达陕北，将士们大部分还穿着单衣，吃穿出现困难。1935年11月上旬，毛主席亲笔写借条转交红十五军团军团长徐海东，借款2500银元。徐海东在自己部队也很困难的情况下，决定拿出5000块银元给中央红军。毛主席后来多次提及此事，感慨道：“在陕北最困难的时候，多亏了海东同志借给我的5000块钱，可是为革命帮了大忙！”方绍清笑着说：“这里面，也有我父亲的一点点功劳。”
■ 长征路上吴焕先帮他改名字
方绍清告诉记者，父亲原名方庆顺。“后来为什么改名方明胜？是吴焕先政委1934年在长征路上帮他改的——明天胜利。他很喜欢这个名字。”
方明胜每次讲到长征，常常提及红二十五军政委吴焕先。吴焕先在军中威望很高，他作战英勇，以身作则，在他的指挥下，红二十五军屡次化险为夷。方绍清回忆：“父亲说，吴政委文化高，平时对战士非常关心，没有架子。他一声令下，大家就跟着走。”
红二十五军的长征异常艰苦——前面有敌人堵截，后面有敌人追击，左右有敌人夹击。曾任军部卫生员的老红军李天忠回忆:“走着走着，数不清的敌人一下子就冒出来了。紧要关头，军政委吴焕先抽出一把大刀第一个冲上去……大家都拼命了。就靠这么一股劲，一次次从敌人虎口脱险……”
方绍清说，父亲讲长征路上时说：“地作床，天当被。靠着一棵树，或者两个人互相背靠背就休息了。有时一两天吃不上一顿饭，有时饭烧好了还没来得及吃，敌人追上来了，部队不得不紧急转移，这都是常事。”
1935年8月21日，吴焕先在甘肃泾川县四坡村战斗中牺牲，年仅28岁。方明胜90岁时接受采访，讲到吴焕先牺牲一事时，依然泪流满面，“听到他牺牲以后，全军痛哭流涕”。
“长征不只是一路打恶仗。”方明胜在纪念长征胜利60周年接受采访时说：“除了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外，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就是宣传群众、发动群众和武装群众。长征路上，我们每到一个地方即到群众中去，宣传党的纲领、红军的宗旨……张贴标语、书写墙报等，并以活生生的事例和自身的模范行为，让群众逐渐明白了革命的道理，懂得了自己受苦受难的根源之所在：只有起来革命才能翻身求得解放。”
红二十五军途经鄂豫陕广大地区时播下了革命火种，“明天胜利”的信念，也深埋在了方明胜心中。
■ 他指挥的部队率先攻占南京总统府
方明胜二女儿方海波回忆，夏天父亲穿背心时，会露出满背的深褐色疤痕。起初子女们好奇询问，父亲总是语气轻松地回答：“子弹（印）啊！”方绍清小时候数过，光是背上就有5个弹印，身上一共有十几处伤疤，有些弹片甚至一直未清理出来。方明胜常对儿女们讲：“有的战友刚上战场，一枪还没放就被打死了。我能活下来，已经太幸运了。”
方绍清说，父亲生前常常提起在延安时遇到的“很好的老乡”。当时，方明胜身上的伤口烂到发脓，他被热心的老乡留在家里养伤，一天吃两个生鸡蛋，生鸡蛋“养人”。方明胜生吃鸡蛋的习惯，一直保持了很多年。
在平型关伏击战中，方明胜为掩护战友，与日军激战中，右手被炮弹炸掉一大块肉，伤到骨骼及神经，留下的后遗症是有3个手指无法动弹。儿女们回忆，父亲后来学会了左手写字、左手刷牙、左手吃饭。
长征结束后，方明胜又参加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渡江战役中，方明胜任师长的第三野战军第35军104师作为先头部队突入南京，该师312团3营9连于4月24日凌晨率先攻入总统府。
方明胜常教育儿女，要自强自立，关心国家大事。90岁时，他依然每天听新闻，用左手练习书法。
方海波提到，1973年，她当兵时，有一次父亲去看她，到了以后，父亲跟她握了握手。方海波说：“首长好！”父亲回答：“工作好好干。”“其他就没话了，我感觉我们像首长和战士的关系。”方海波笑着说。
“他总是说，干革命在哪里工作不都是一样的，我们想找他帮忙找个工作或者开个后门，没门。”方绍清补充说。
【故事】
■ 伤口渗血
染红马鞍
1934年11月，红二十五军从河南罗山何家冲出发时，方明胜腿上的枪伤还没好，他拄着拐棍跟大部队走了三天后，被调到军供给部，开始骑马背大洋。
方明胜没有愈合的伤口在马背上一直干磨，磨破了就渗出血来，马鞍被染成了红色。方明胜生前回忆，当时医疗资源极其匮乏，他的伤口感染溃烂、流脓，蛆虫滋生，他只能忍痛，自己用刀去除溃烂的坏死肉。
方明胜后来告诉儿女们，当时疼得直冒冷汗。队伍中的马匹有限，战士们只能步行。有些人得了疟疾，上吐下泻；有的人受伤了，还是得咬牙忍痛保证不掉队。大部分人在长征途中学会了编草鞋、缝衣服、挖野菜，饿极了就啃树皮，把腰上系的皮带煮点吃。
方明胜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出色完成了供给部的工作，跟着红二十五军走完了长征。
■ 以少胜多
破“困井”迷信
解放战争时期，方明胜任鲁中军区警备1团团长，和政委桑子贞配合成为有名的“方桑部”。
1947年9月底，鲁中军区警备1团刚刚摆脱敌军合围，奉命到淄河流域蓼坞一带休整。部队刚到蓼坞，团指挥所就涌进来七八个老乡，大家七嘴八舌说，部队进驻的那个村子叫井筒，按当地说法，井筒就是一口井，驻不得军。
一名乡绅说：“井筒好比一口井，住井筒不吉利，犯了兵家大忌。”一个老者也跟着说：“谁住井筒，困于井中。”
方明胜听完，笑了笑说：“什么井筒不井筒的，不过就是个地名。人民军队走到哪里都不怕被困住。”勘察地形后，他命令团部和1营驻佛村、2营驻蓼坞、3营驻井筒。正是这个部署，让3个村子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形成了犄角之势。
没过几天，一个拂晓，国民党军突然打了过来。据侦察，国民党军足足有5000多人。警备1团不足2000人，敌众我寡，力量悬殊。
政委桑子贞问方明胜怎么办？方明胜说：“要打。老百姓看着我们呢，不打就走，失信于民。这一仗必须打赢！”
天亮后，方明胜和桑子贞赶到一线，部队士气大振。方明胜观察战场后下令分割敌人，逐个围歼。他还带头喊话：“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解放军优待俘虏！”战士们跟着齐声喊，漫山遍野都是“缴枪不杀”的声音。
战斗打到天黑，我军最终毙伤敌300余人，俘虏600余人，缴获轻重机枪20挺、步枪和冲锋枪200多支，我军仅伤亡22人，以极小的代价换取了较大胜利。
此战之后，当地老乡编了一首歌谣：“解放军真英雄，不信鬼来不信神，破除迷信驻井筒，敌堵井口遭惨败，我军胜利扬威名。”
（长江日报记者占思柳）
【将军年谱】
方明胜（1906—2004），原名方庆顺，今武汉市黄陂区人。1964年晋升少将军衔。
1930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3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任黄陂游击队排长，1934年11月随红二十五军长征，任红二十五军供给部管理科科长、政治指导员。
抗日战争时期，任八路军第115师344旅689团连政治指导员，山东纵队第4旅12团营长，鲁中军区第10团营长。
解放战争时期，任鲁中军区警备1团团长，鲁中南纵队46师副师长，华东野战军第35军104师师长。参加过平型关、济南、淮海、渡江等战役。
新中国成立后，历任绍兴军分区司令员，陆军105师师长，华东军区公安17师师长，宁波军分区司令员，浙江省军区副参谋长。
本版照片均由长江日报记者罗雅玲拍摄（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