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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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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义德:穿胸子弹未能击倒铁血战将

日期: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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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3版:风华百战·武汉籍开国将军的长征路       上一篇    下一篇

    1985年12月,杜义德(右二)送儿子杜伟(左三)奔赴前线。

    杜义德

    1951年春,杜义德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学院学习,与妻子齐静轩在南京留影。

    武汉市黄陂区木兰乡柿子集村程家咀湾,杜义德将军故居。

    杜义德将军被授予的部分勋章和纪念章。  

    杜义德之子杜伟接受长江日报记者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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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长江日报记者孙笑天

    “父亲的故事,要从木兰山讲起。”7月初,长江日报记者在北京万寿路的一个小区见到了64岁的杜伟。杜伟是杜义德将军最小的儿子,他出生时杜义德已50岁。

    杜义德,1912年5月生于武汉市黄陂区木兰山北侧的一个小山村——柿子集村程家咀湾。1928年,16岁的杜义德加入农民赤卫军,1929年4月加入中国工农红军,1930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担任过兰州军区司令员。

    ■ 苦孩子加入农民赤卫军

    拿起土枪、大刀反抗恶势力

    杜义德出生在一个贫农家庭,幼时只读了8个月私塾,8岁起给地主放牛,10岁跟着哥哥挑货到夏店、河口等集市售卖。

    “父亲小时候很聪明,几个月就把开办私塾的地主家的孩子比了下去,惹得地主家不高兴。”杜伟坐在家里一张20世纪80年代常见的木质布艺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讲话声音洪亮。

    15岁那年,杜义德跟随老家一名胡姓锯匠到汉口帮人“拉大锯”、学木工,每天锯木头、煮饭、洗碗、烧茶、担水。一天,他因劳累过度拉锯偏了线,把一块木头锯废了。老板大怒,拿锤子把他打昏了过去,绑了起来。经师傅再三说情,老板才放他回到黄陂。

    命运的转折就此发生。杜义德回到家乡后,传来了黄麻起义的消息,“大家都说穷人有出头之日了”。没多久,木兰山出现了一支闹革命的队伍——中国工农革命军第7军。

    第7军前身是工农革命军鄂东军,黄麻起义后,鄂东军突破国民党封锁,转战木兰山。根据中共湖北省委的指示,鄂东军改编为第7军,吴光浩任军长,戴克敏任党代表。

    第7军以木兰山为依托坚持游击战,后又打回黄麻地区(今红安、麻城),并奉命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11军31师,是红四方面军的源头之一。

    红军喊出“为穷苦农民求翻身”的口号,还组织成立了农民协会,提出“一切权力归农会”,号召贫苦农民进行“五抗”(抗租、抗粮、抗税、抗捐、抗债)。

    杜义德儿时就疑惑:“穷人给地主干活,为什么连饭都吃不饱?”农民协会让杜义德看到了希望,1927年底,他在家乡参加了农民协会。他用红纸写了一副对联,贴在农民协会的大门上:镰刀割断旧乾坤,斧头劈开新世界。

    随着农民运动发展,反动势力开始反攻,杀害农民协会干部和会员。针对这种情况,红军派人帮助各村组织农民赤卫军,1928年,杜义德加入了农民赤卫军,拿起土枪、大刀与反动势力斗争。

    1929年4月,杜义德同家乡100多名赤卫军一起加入红军,被编入31师4大队,他很快担任了宣传队长,负责宣传党和红军的政策,号召贫苦农民参军参战。

    杜义德作战有勇有谋。据杜伟口述,父亲参军一年多后,已经担任排长,在攻打新集(今河南新县)的战斗中,因敌军防守严密、工事坚固,久攻不下。他率部挖地道至城下,推着一个装满炸药的棺材,一下把城墙炸开3米多宽的口子。

    1931年,红四方面军在湖北黄安(今红安)七里坪正式成立,徐向前任总指挥。

    次年10月,红四方面军第四次反“围剿”作战失利,被迫放弃鄂豫皖根据地,转战川陕,杜义德也跟随部队离开了“生养我和抚育我长大成人”的木兰山。

    ■ 常把“坚决”挂嘴边

    战友叫他 “杜坚决”

    杜义德鼻翼有一疤痕,花生米大小,是在反“围剿”的战斗中留下的。他称这是“生死疤”“光荣疤”。当时他与敌人拼刺刀,敌人已经捅到他的鼻翼,他一刀捅进敌人的太阳穴。他说:“什么叫你死我活,这就叫你死我活。我不坚决捅死他,他就坚决捅死我。”

    “坚决执行”“坚决完成任务”“坚决消灭敌人”,反“围剿”作战时,杜义德常把“坚决”挂在嘴边,作战坚决勇猛。时间久了,红四方面军战友就叫他 “杜坚决”。

    开国少将尤太忠曾回忆,杜义德“执行上级指示坚决,从不讲价钱”。

    “杜坚决”之名,在长征中亦体现得淋漓尽致。杜伟说:“父亲的坚决,来自他坚定的信仰。”

    1935年3月底,红四方面军发起强渡嘉陵江战役,之后开始长征。此时,23岁的杜义德已升任红30军第89师政治委员,历经鄂豫皖苏区数次反“围剿”和川陕苏区的开辟与反“围攻”,他从普通战士逐渐成长为“铁血战将”。

    强渡嘉陵江后,杜义德率部向西北推进,一路征战至川甘交界处,在一个县城打了一场攻坚战。

    “那时父亲血气方刚,经常带头冲锋。”杜伟说。眼见久攻不破,杜义德跳出战壕端起枪带头冲锋,刚登上城墙,一颗子弹穿胸而过。

    “距离心脏只有2厘米。”杜伟坐直身体,用手比画着说,“前胸伤疤大概长2厘米,后背伤疤长约6厘米,小时候跟父亲一块洗澡,我就问过。”

    红军缺医少药,医护人员只能用盐水泡过的纱布给他清理伤口。没有医疗器械,医护人员就用枪的通条(清洁枪管的细长铁杆)捅着纱布来回拉扯清洗伤口内部。后来纱布用完了,医护人员就用擦枪的白布充作药棉。

    “父亲曾回忆,每换一次药,他就疼晕一次。堪称奇迹的是,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不久后他竟然痊愈了。”杜伟说。

    杜义德身经百战,多次负伤。杜伟印象最深的就是父亲胸口的这一处贯穿伤。

    红四方面军开始长征后,一路辗转四川、西康(今四川西部及西藏东部部分地区)、青海、甘肃四省,行程万里,征战不休。

    1936年7月初,红二、四方面军在甘孜会师。国民党惧怕红军三大方面军会师,集结重兵在甘肃南部设置两道封锁线。

    8月,红二、四方面军发布了岷洮西战役计划,以突破敌军封锁,这也是会宁会师前最后一场大型战斗。

    当时,杜义德是红四方面军总部四局局长、直属纵队司令员,徐向前派他前往4军第10师传达作战计划并协助指挥。红四方面军总部下设4个局,其中四局主管军务后勤供给。

    杜义德领取任务后非常高兴,决心以战斗的胜利向会师献礼。他“将一支二十响的快慢机驳壳枪往腰间一插,满怀信心连夜赶到十师驻地”。

    据《长征大事典》记载,杜义德从小在山间长大,走惯了夜路。岷洮西战役率部袭取渭源城时,他带队化装成百姓侦察敌情,选定突破口。

    一个狂风呼啸、大雨滂沱的夜晚,他率部长途奔袭至渭源城下,兵分两路同时登城,打得敌军措手不及。拂晓时分,红军攻克渭源。

    杜义德在回忆文章中也着重描写了这次战役:岷洮西战役的胜利,打垮了敌人的最后一道封锁线,为会宁会师奠定了坚实基础。

    ■ 94岁忆会师:

    像飘零的孩子回到父母身边

    1936年10月9日,杜义德率红四方面军直属纵队赶到会宁城外。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歌声,仔细一听,原来是兴国山歌——“哎呀哩,毛主席领导好主张,打得敌人叫爹娘……”

    “肯定是红一方面军的!”大家惊喜万分,还有人情不自禁地学着江西口音呼唤:“同志哥哟——”大家兴奋地喊了起来,一路喊一路奔,双方紧紧抱在一起。

    2006年,94岁的杜义德接受媒体采访时,还清晰地记得那一天的场景。

    他曾在回忆文章中写道:“我当时觉得,好像飘零在外的孩子又回到了父母的身边,有党中央领导了,有自由了,非常温暖。”

    会宁会师前,红一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曾在四川懋功(今小金县)短暂会师。会师后,党中央在“两河口会议”上确定两军共同北上,建立川陕甘根据地。后因张国焘坚持错误分裂主义路线,红军被迫分离。这也导致了红四方面军数次爬雪山、3次过草地。

    “那是古今中外军事史上罕见的艰苦行军。”杜义德生前回忆:纵横数百里的水草地,泥沼被深草覆盖,人和牲口一不小心就会被吞没;干粮吃光了,将士们宰杀战马、吃野菜野草,有的同志因误食毒草白白丧命;海拔5000米的雪山,空气稀薄,夜间气温零下二三十摄氏度,“不少在战场上以一当十的好同志被冻僵在雪堆里”。

    “与党中央会合,是同志们日日夜夜盼望的事。”杜义德在回忆录中写道,第3次穿行松潘草地时,广大指战员急切盼望着“三只铁拳”能够合在一起,部队里开展了“为会师而战斗”“为会师而行军”的竞赛活动。

    杜义德率队到达会宁城时,兴奋地把一个小战士抱起来转了个圈,又扛到马背上。那天夜里,他激动地翻来覆去睡不着。

    10月10日黄昏,红一、红四方面军在会宁文庙举行庆祝联欢大会。朱德总司令走上主席台:“今天,红军三大主力胜利会师了!红军是一家人,是亲兄弟!”徐向前说:“今天,我们胜利会师了!我们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台上台下人们高呼:“中国工农红军万岁!红军大会师万岁!”那一刻,杜义德站在欢呼的人群中;那一年,他24岁。

    多年以后,杜义德常对杜伟说起长征,说起会宁。杜伟说:“父亲大多时候在说别人,很少提及自己如何打仗,或者有什么功劳,他总说,自己就是个幸存者。但在我心里,他是一个信仰坚定、听党指挥、冲锋在前的模范军人。”

    【故事】

    送儿上前线叮嘱“打仗要不怕死”

    杜义德将军戎马一生,立下赫赫战功,革命军人的作风也刻进骨髓。

    杜伟回忆,家中的生活作息都是按部队标准,每晚10时准点熄灯睡觉。

    “过了时间,哪怕想学习也不行。”杜伟说,他曾因熄灯后在被窝打手电筒看书挨过父亲巴掌。

    杜义德北京老宅门口的墙上挂着一面镜子,类似部队的军容风纪镜。他80多岁时出门前,会把皮鞋擦得锃亮,对着镜子把衣服整理得笔挺。每晚睡觉时,他也会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1980年,由于自幼受父亲影响,18岁的杜伟应征入伍。1985年,他所在部队奉命上前线,他当时在自动化工作站,未被列入参战名单。他求战心切,便手写一封血书,请求父亲帮忙把自己调往一线。

    杜义德一生厌恶搞特殊,但这一次,他破例点了头。杜伟临行前,父亲跟他分析现代战争跟以往战争的不同,并嘱咐他:要头脑灵活、服从命令、保护好战友,打仗要不怕死。

    杜伟在前线驻守阵地半年多,两次担任阵地长,最近时距离敌军仅百余米。

    在猫耳洞,杜伟和战友们常常蹲在齐膝深的积水中,与蛇虫鼠蚁为邻,与敌军炮火为伴。但他带领的排无一人因为战斗而减员,他所在连队因出色完成任务,荣获集体一等功。

    杜伟撤离阵地时,身高191厘米的他比刚到前线时瘦了近20公斤。回到家中,父亲看着他笑着说,“挺好的,挺好的”,一旁的母亲则头发全白了。

    (长江日报记者孙笑天)

    【将军年谱】

    杜义德(1912—2009),今武汉市黄陂区人。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

    1927年参加农民协会,1928年参加农民赤卫军,同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

    1929年4月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30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历任班长、排长、连长、连政治指导员、营政治委员、团政治委员、师政治委员,红四方面军总部四局局长、直属纵队司令员、骑兵师师长等职,参加了鄂豫皖苏区一至四次反“围剿”、红四方面军西征、创建川陕革命根据地、反“三路围攻”、反“六路围攻”等战役战斗,参加了红军长征。

    抗战时期,历任抗日军政大学大队长、八路军第129师随营学校副校长、新编第四旅副旅长、冀南军区第二军分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冀南地委书记、冀南军区副司令员、冀南军区司令员等职,参加了反“扫荡”、反“蚕食”和百团大战等战役战斗。

    解放战争时期,历任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六纵队政治委员,第二野战军第三兵团副司令员兼第10军军长、政治委员,参加了上党、陇海、定陶、鲁西南、千里跃进大别山、淮海、进军大西南等战役战斗。

    新中国成立后,历任川南军区司令员,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兵团军长兼政治委员,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三兵团副政治委员、政治委员,沈阳军区副政治委员兼旅大警备区政治委员,海军副政治委员、海军第二政治委员,兰州军区司令员等职,参加了川南剿匪和抗美援朝。

    本版照片均由长江日报记者胡冬冬拍摄(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