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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中的“才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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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浅”近半年打磨复刻中的“中国文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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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浅”手搓修复的淄博残瓷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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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搓”版中国空间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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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搓”版黄金面具。 |
如果不算上合作的访谈类节目，哔哩哔哩视频网站（B站）手工区UP主“才疏学浅的才浅”已5个月没更新视频了。即便是一个拥有500多万粉丝的大号，这个更新频率依然让人忍不住为其捏一把汗。
许多人知道“才疏学浅的才浅”，是因为一期复刻三星堆黄金面具的视频。2021年，这个年轻人花20万元买了500克黄金，敲了数万锤，用纯手工方式“复原”了三星堆黄金面具。这条视频播放量突破1900万次，成了B站“入站必刷”视频。
“才浅”本名王莘阁。爆火之后，这位在手工制作赛道上特立独行的年轻内容创作者，还有过许多新奇的尝试。其脑洞之大，手艺之巧，让人很难单纯地将其归结于某个具体的赛道。
今年，王莘阁成为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官方合作平台、哔哩哔哩“我的技能很来赛——世界技能大赛UP主共创企划”发起人之一，参与视频共创和世赛宣传推广。
王莘阁为打磨一条视频，动辄停更几个月，所以他在互联网上经常“失踪”。在短视频刷屏、AI视频满天飞、互联网流量之争愈演愈烈的今天，这个年轻人却坚持在上海乡村的工作室里“手搓”产品，花大量时间打磨一条视频，用手工技能养活自己，这背后的信念和底气是什么？最近，记者找到了埋头测试产品的王莘阁。
■ 朴实无华的工作室
王莘阁的“才浅”工作室位于奉贤东部的一个静谧乡村，那是一间带小院的农民房。
走进屋内，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面满墙的抽屉柜，颜料、模具……各类材料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窗边的实验台上摆着大小化学试剂罐。地上则立着更多大件工具，如制氧机、电窑炉等。
这间十平方米的工具间仿佛装着“万物”，找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不足为奇，也足以窥见“才浅”在创作时的脑洞之大。
房间的另一侧是更大的工作区，墙壁上挂着王莘阁过去“手搓”还原的作品和道具，他的大部分的道具和视频，都是在这里制作拍摄的。
眼下，这个空间几乎被巨大的操作台填满，桌上放置着近20块白色泥塑，上面的雕花纹路细致精巧。这就是王莘阁这段时间在互联网上“失踪”的原因——亲手复刻一件现存于大英博物馆中的中国文物，让国宝以另一种形式“回家”。
过去半年里，他一直在反复打磨，从捏土坯、雕图案开始，细致缓慢地推进。如今终于到了烧制阶段，但由于电窑设备的局限，测试了几十次，最接近展品本身的色彩始终无法被很好还原。
“这是很大的瓶颈，我这半年都‘砸’这上面了。”王莘阁挠挠头，语气里有几分焦灼，却不见慌乱，或许是因为他总能想出解决办法。采访当天，他正和伙伴在小院里用砖头垒一座半人高的土窑，将能达到比电窑更高的烧制温度，“我觉得这回应该能成，争取今年把视频做出来”。
■ 无穷无尽的创作力
王莘阁是一名来自青海的“95后”。2017年，他在B站上传了第一条手工视频；2019年大学毕业后，拥有5万粉丝的他只身来到上海，成了一名全职手工UP主。
他对手工的热爱能够追溯到更早。从小就读于寄宿制学校，没什么玩具，他就跟着电视里的手艺人学着自己做。初、高中阶段，王莘阁偏爱物理化学，很享受自己动手做实验的过程。省下来的零花钱全被他用来买材料，在家里搭起小实验室，看着试剂与材料在手中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尽管大学念的是与手工艺完全无关的电子信息专业，但他多年的热爱与积累，最终还是驱使着他往这方面发展。利用课余时间，他开始在B站上分享自己做手工的过程，起初是做木梳等小玩意，后来开始仿制动漫游戏里角色的武器，难度上了几个台阶，制作周期更长，但也收获了更多粉丝。
做UP主的几年里，他自学了木工、陶艺、雕刻、电化学、金工等技术，也通过互联网、行业书籍等渠道积累跨学科知识。而粉丝们最喜欢的，是他的“野路子”，他似乎能“手搓万物”，且每次脑洞大开的呈现，都让观众惊呼：手工竟然还能这样做！
王莘阁很喜欢中国传统技艺，但他也坦言，自己不满足于“单纯复现传统手艺”，更多时候，他在琢磨，怎么给老手艺注入当代巧思，让传统与现代实现对话。
除了火爆全网的三星堆黄金面具，他还用花丝镶嵌制作了“中国空间站”。花丝镶嵌以繁复精细著称，需先将金属拉成零点几毫米的细丝，再搓捻、掐形、堆垒、焊接，方能组成精巧纹样。掌握核心技法后，他花了三个月时间，一点点塑形拼接，还原空间站的舱体、机械臂等精密结构。
他的视频有很强的代入感，观看时，仿佛自己就是工匠，跟着他一起专注于手工，并分享成品最终亮相时那种跨越屏幕的成就感与满足感。
■ AI时代“手搓”的价值
尽管从未系统学习过某门技艺，但王莘阁的每一件作品，都有着近乎专业的完成度。
比起“天赋型选手”，王莘阁更愿意用“兴趣型选手”来定义自己。“因为真心喜欢，才愿意花时间‘死磕’。其实做多了就会发现，各类手艺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肯花时间打磨，在试错里调整，总能做好。”
他对自己的手工作品有近乎极致的苛刻。反复练习、不断打磨，注定“低产”。即便有大量粉丝基础，随着人们的注意力更多被AI视频和短剧抢占，他花几个月“手搓”的长视频，似乎开始处在流量的“劣势”。
“作为互联网创作者，说完全不为流量和更新频率焦虑是假的。”王莘阁坦言，成为全职博主后，自己也曾有过一段迷茫的时刻。有网友劝他，零件直接买现成的就行，何必费功夫自己做，更新还能快一点。“虽然是这个理，但我总觉得，如果这么做了，就背离自己的本心了。”
“手搓万物”的意义是什么？在越来越多事情都可以由AI和自动化机器替代完成的今天，为什么还要坚持手艺活？这个问题曾困扰他很久，但现在，他逐渐想明白了。
王莘阁说，从人类历史进程上看，早在工业革命之后，手工业就退出了生产主力的舞台，可它至今未消失，一些手工制品反而因为“手工”二字获得更高价值，“这背后是人文的分量”。机器可以代替“做”的过程，但只有人的思想、参与和判断，才能赋予技术更鲜活的生命力和表达力。
“这也是为什么时至今日，我们依然需要世界技能大赛。”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在上海举办，作为哔哩哔哩“我的技能很来赛”企划的发起人之一，王莘阁对此格外有共鸣。在他看来，世赛的意义从来不止于比拼技艺高低，更像是给处于这个时代中、对人类价值的一记回应：“世赛是让所有人重新看见人的可能性，看见指尖的温度、试错的思考、打磨的耐心，这些‘人’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永远不会过时。”
也正是这份认知，让他甘愿在快节奏的内容行业里坚持“慢创作”。“当信息越来越轻，手搓万物反而成了一种确认：确认时间、材料、身体和耐心都真实存在，确认人还能在现实中留下自己的痕迹。”王莘阁觉得，这既是“人之为人”最独特的价值和意义，也是当下时代，人们摆脱数字虚无感、与现实世界建立真实连接的方式。
【观察】
AI大潮下，职业技能人才如何以“技”立身
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上，来自68个国家和地区的1385名选手在64个竞赛项目中展开技能比拼。赛场既有砌筑、焊接等传统技能项目，也有无人机系统、软件测试等新项目，映照出数字化、智能化背景下职业技能领域正在发生的变化。
在赛场，记者向多位参会代表和选手问了同一个问题：人工智能（AI）发展这么快，会不会担心自己有一天被取代？
对此，德国砌筑领域选手丹尼尔·布伦纳回答得很干脆：“不会。”在被追问“人的优势在哪里”时，他说：“人能够很好地随机应变。比如施工图纸标错了，现场人员可以凭经验迅速想出另一种解决办法，我觉得人工智能不太擅长这一点。”
来自丹麦、熟悉砌筑技能的受访者安迪·雅各布森给出了稍有不同的回答。他认为，将来也许会有可能被机器人取代，但现在还不会。如果有一天出现这种情况，可能因为机器人能稳定且长时间工作，效率上可能会有明显优势。
德国代表团官方代表胡贝特·罗默谈到人工智能时说，人的专业技能并不会因此失去意义。他认为：“人仍然需要依靠自身的知识和技能去理解、使用并驾驭人工智能，才能真正发挥技术的价值。”
但技能的价值，并不只体现在效率上。
21岁的德国健康和社会照护项目选手伊莎贝尔·基施卡已经在护理行业工作约3年。问她为什么选择护理，她的答案与技术关系不大：她喜欢帮助别人，也喜欢与人一起工作。在她看来，面对人口老龄化等现实变化，护理服务在世界各地仍有持续且稳定的需求。
这提醒我们，同样是职业技能，不同工作的价值构成并不相同。有些工作的核心问题是怎样把精度再提高一点、效率再提升一些；而另一些工作还包括理解他人的需要、现场沟通、建立信任等。新技术可以进入这些职业，甚至改变其中许多具体操作，但职业的价值，并不能简单用“人工智能能完成多少”来衡量。
世界技能组织主席弗朗西斯·乌汉在采访中谈道，人工智能已经进入许多行业，但在他看来，未来并不是简单地在人和人工智能之间二选一，而是两者如何结合。
当记者继续追问，人工智能时代的年轻人尤其需要什么能力时，他回答：“终身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