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江日报记者蔡梦娅
离开桂山村之后，有一句话一直在我耳边转。胡德新三人笑着调侃自己，现在是“单身老汉”——明明可以安享晚年，却要从零出发，把时间和金钱全投进泥巴里。
这句话他们是笑着说的，但我听着，心里沉甸甸的。“单身老汉”4个字，听着像玩笑，却是选择“归田”后付出的“代价”。决定回到村里常住，城里的家便成了偶尔才能回去的地方。妻子埋怨，儿子不理解，亲戚摇头。三个老汉，在退休的年纪又出来闯了一把。
采访中最让我最触动的，不是他们亏了10万，不是虫灾减产，不是股东质疑，而是胡德新三人每每提到家人时候的不舍与歉意。一次次的抱怨，难免触动他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可一想起胡大爷“看地荒着心疼”的眼神，他们又坐不住了。这个“坐不住”，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我们见过很多“新农人”的故事，年轻人带着技术、带着资本回乡创业，有规划、有团队、有资金，是农业现代化的先锋力量。但胡德新他们不一样。他们是3个“50后”“60后”，靠着几十年前的老经验起步，第一年摔得鼻青脸肿，第二年还在摔，第三年才慢慢摸出门道。他们的“创业”，没有光环，只有土地。
当舆论习惯将“乡村衰败”与“年轻人流失”画上等号时，“老农归田”恰恰更能证明乡村大有可为。“老农归田”不是生活的退路，而是乡村价值最朴素也最结实的回声。土地的价值，不只在于它能长出多少粮食，更在于它还能不能把走出去的人再“吸”回来，心甘情愿地回来。
三个老汉，也在用自己的力量为后来者铺路。谁来接班？这是胡德新三人最担心的事情，但他们相信，把田种好了，能赚到钱了，人自然就来了。花甲之年选择“归田”，是刻在农民骨子里不服输的勇气，每一粒丰收的香米，都是大地给出的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