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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阳逻港铁水联运智慧港口。 长江日报记者刘海锋 摄 |
□ 长江日报记者刘海锋
9月16日，广西平陆运河正式通航，30艘货船当日过闸，首航货物涵盖建材、煤炭、矿产、钢材、化肥等大宗物资。这条长134.2公里的新水道，意义不只在广西，更在一个结构性转变：中国内河航运长期只有“横”没有“竖”的格局，正在被改写。而这一“竖”最南端的出海口，正是刚刚通航的平陆运河。
对武汉乃至中部地区而言，平陆运河通航，等于为谋划多年的第二出海口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环——汉湘桂内河航运大通道的南端出海口，就此打开。
■ 被补齐的“纵”：中国水运补上关键一“竖”
摊开中国高等级航道图，长江从宜宾到上海，西江从南宁到广州，两条东西向的黄金水道撑起了内河航运的基本盘。但南北之间，几乎是空白。从武汉往南，大宗货物要运到广州或北部湾，要么走铁路，要么绕道上海走水路——绕行近2000公里。在全国内河航道网“四纵四横两网”格局中，这是罕见的南北纵向大通道。
有意思的是，历史在这里拐了一个弯。2000多年前，秦始皇开凿灵渠，连通湘江与漓江，打通长江与珠江水系。此后灵渠航运功能逐步湮没。如今规划建设的汉湘桂内河航运大通道，是借鉴古运河的连通思路，以现代工程标准重构一条跨流域南北水运大通道。
汉湘桂内河航运大通道北起陕西安康，借汉江入湖北，经武汉接湘江南下，过规划中的湘桂运河跨越南岭，入西江水系，再经平陆运河直抵北部湾，全长约3200公里，纵贯陕、鄂、湘、桂四省区。其中，湖北段占比最高——包括汉江、唐白河、松西河、江汉运河等航道，总长1333公里，接近通道全长的一半。
近日印发的《湖北省港口与航道布局规划（2035年）》提出“一横一纵”国家高等级航道布局规划，“一横”即长江干线航道湖北段，“一纵”即汉湘桂湖北水运大通道。
武汉恰好位于这“一横一纵”交叉点：长江东西横贯，汉江从陕南来，在此汇入长江，向南衔接湘江水系，由此形成“十”字水运格局。过去这个交叉点的价值被大大低估了，因为汉江下游航道水深不足，湘江北上的航运能力也有限。但现在，交叉点的两端都在被打通。
■ 汉江“中梗阻”与南端出海口同步解决
一条通道能不能跑起来，取决于最窄的那一段。汉湘桂通道的“窄”，长期以来就在汉江中游。
汉江中游长期只能通行500—1000吨级船舶，枯水期甚至断航。枯水期通航率一度只有四五成，船舶滞留待闸成为常态。汉江“龙头”不通，整条通道就是纸上蓝图。
可喜的是，汉江兴隆至蔡甸段2000吨级航道整治工程，全长233公里，按Ⅱ级航道标准建设，TJ-01合同段已于今年初通过交工验收，成为汉湘桂通道湖北段首个交工标段。与此同时，核心工程“三船闸一航道”项目进入全面建设阶段，雅口枢纽二线船闸已于2025年10月率先开工，崔家营、碾盘山二线船闸即将全面进场，总投资53.1亿元。全部建成后，汉江襄阳以下河段将具备3000吨级船舶通航能力。
南端的问题则由平陆运河解决。通航后，西南地区货物从西江经运河直入北部湾，比经广州港出海可缩短内河航程560公里以上，预计每年可节省物流运费超50亿元。平陆运河的通航，等于把汉湘桂通道的南端出海口从“规划中”变成了“已打开”。
目前，汉湘桂内河航运大通道的卡点在湘桂段。规划中的湘桂运河起于湖南永州市萍岛，经永州市江永县进入广西桂林市平乐县，全长约300公里（湖南段212公里、广西段88公里）。这一段将按2000吨级标准建设，预计投资超1500亿元，现已完成预可研评审，纳入湖南省“十五五”规划开展论证研究。
■ 武汉港从横向枢纽变十字枢纽
对武汉而言，平陆运河通航后，阳逻港的集装箱吞吐量会增加多少，这是可以算的账。但更值得关注的不是数字，是方向。
目前武汉货物走水路出海，几乎只有一条路——沿长江往东，经上海中转。这条路上，武汉是起点，上海才是枢纽。汉湘桂通道贯通后，武汉多了一个方向：南下。内陆腹地的汽车、钢材、矿石不必再绕长江东下，可从汉江上船一路南行，经北部湾直接对接东盟市场；东盟的水果、木材、原材料也能反向北上，在武汉集散分拨至整个长江中游城市群，时间上可以从原来的7～8天压缩至3～4天，物流成本有望减半。
武汉将从长江经济带的“横向节点”，升级为横向长江与纵向汉湘桂通道的战略交汇点，武汉港将变成“十字路口港”，货能往四个方向走。这是质的差别。
长沙理工大学智能交通与现代物流研究院院长卢毅认为，汉湘桂通道贯穿湖北省境内1300余公里、湖南省境内近1000公里，依托这条通道形成的经济带，长江中游城市群将成为我国又一重要经济增长极。
政策层面，方向已经清晰。湖北省“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推进汉湘桂水运大通道省际段建设，加快形成对内沟通汉襄宜、对外辐射周边省份的通江达海水运大通道格局。
乐超云跑了30年船，从长航实习生到“华航汉亚2”轮船长，熟悉从武汉一路向东的航线。但他知道，年轻一代船员将来走的，可能是一条全新的方向。通道的贯通不会一蹴而就，湘桂运河还在等开工，汉江船闸还在建，全线跑通可能还需要5年甚至更久。但南端出海口已经打开，中段正在打通，方向已经不可逆转。
奔腾千年的长江之侧，一条全新南北水运大通道正在加速成型。武汉，正处在这一水运新格局的交叉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