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范斐
2026年7月8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两院院士大会再次强调，“要大力弘扬科学家精神，加强科研诚信建设，以更严标准、更实举措整治作风学风突出问题，严肃惩处学术不端行为，营造风清气正的科研生态。”
两年前的2024年6月，也是在全国科技大会、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两院院士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将“拥有强大的科技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形成世界一流的创新生态和科研环境”列为科技强国必须具备的五个基本要素之一。“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营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开放创新生态”，把创新生态摆在了更加突出的战略位置。
当前全球科技竞争日趋激烈，大国之间不仅是技术硬实力与产品竞争力的较量，更是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与发展环境能级的全方位比拼。人才可以引进培育，技术可以追赶超越，但一流的创新生态离不开制度供给、文化积淀与时间积淀的长期涵养。可以说，创新生态是新征程上建设科技强国的重要保障，必须深刻把握其核心内涵，充分认识优化创新生态的现实紧迫性，坚持系统观念，全面提升创新生态整体效能。
■ 创新生态不只是“有什么”，更要看“活不活”
创新生态是由各类创新主体、创新要素、制度规则、文化环境相互交织、协同演化形成的有机复杂系统。
如果说创新体系回答“拥有哪些创新资源”，创新生态则着力解答“创新资源能否高效激活、充分赋能”。传统创新体系更多聚焦机构载体、重大项目、硬件平台等有形要素的集聚配置，而创新生态更加注重多元主体间的联结耦合、创新要素的流动循环以及制度文化土壤的涵养滋养，推动创新活动自发涌现、迭代升级，打通从科技研发、成果转化到产业落地的全链条闭环，最终把资源优势转化为现实创新效能，是衡量一个国家和区域科技创新综合实力的重要标尺。
其核心内涵集中体现为五个维度。一是多元共生的创新主体。创新生态的蓬勃活力，根植于各类主体的协同共生。高校、科研院所、企业、金融资本、政府不是彼此割裂的独立单元，而要构建优势互补、联动紧密的协作体系，形成良性竞合、各尽其能的共生格局，夯实创新生态的组织根基。二是高效流动的创新要素。知识、技术、人才、资本、数据是创新的基础禀赋，唯有打破组织壁垒、行业阻隔与区域藩篱，推动各类创新要素在不同创新主体间自由流转、优化重组，才能打通从知识创造到技术突破，再到产业价值落地的转化通道，释放创新要素叠加倍增效应。三是科学完备的制度保障。制度是创新生态的“四梁八柱”。制度设计必须恪守科研活动规律、人才成长规律与产业演进规律，着力破除制约创新的体制机制堵点难点，搭建鼓励探索、宽容失败、权责清晰的制度框架，为各类创新实践筑牢稳定、可预期的制度支撑。四是开放包容的创新文化。文化是创新生态的精神内核。要厚植崇尚原创、敢闯敢试、宽容失败、求真务实的文化沃土，充分激发科研工作者与市场主体的内生创新动力，摒弃急功近利的功利化倾向，涵养甘坐冷板凳、勇闯原始创新无人区的良好社会风尚。五是动态开放的运行逻辑。创新生态并非静态固化的系统，而是持续演化的有机整体。必须坚持系统观念，统筹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深化产学研深度融合，促成科技创新与产业发展双向赋能；同时立足全球视野集聚高端创新资源，在对外开放合作中塑造高水平开放创新生态。
■ 创新家底越厚，越要优化生态
当前，科技创新的复杂性、系统性、协同性显著提升，创新活动的组织模式与竞争格局正在发生深刻变革。
优化创新生态，既是遵循科技创新内在演进规律的客观要求，更是推动我国科技创新由量的积累迈向质的跃升、持续提升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的必然选择。
第一，优化创新生态是应对全球科技体系化竞争的战略要求。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科技革命与大国博弈深度交织，高技术领域成为国际竞争的最前沿和主战场，科技博弈的重心已由单项技术的局部领先，拓展为创新体系组织动员、协同联动和持续迭代能力的整体较量。只有涵养良好创新生态，才能把各方面创新力量凝聚为体系化竞争优势，在全球科技竞争中赢得战略主动。
第二，优化创新生态是顺应创新范式网络化变革的应有之义。随着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科学研究向极宏观拓展、向极微观深入、向极综合交叉发力，创新范式也加快了从单点突破转向系统演进、从线性链条转向网络协同的深刻转型。创新已不再是沿基础研究、技术开发、成果转化等环节依次传导的“流水线”，而是多主体、多要素实时互动、持续重组的网络化协同过程。在这一过程中，产业需求不断向科研源头传导，企业、资本、数据、应用场景深度嵌入研发全过程，主体联结是否紧密、要素流动是否顺畅、环节衔接是否高效，直接关系创新活动的质量和效率。只有持续优化创新生态，打通相关堵点卡点，网络化协同创新的潜能才能充分释放。
第三，优化创新生态是推动科技创新由要素积累迈向效能提升的必由之路。经过长期接续奋斗，2025年，我国研究与试验发展（R&D）经费投入达到39262亿元，并成为全球首个国内有效发明专利拥有量突破500万件的国家。创新家底越厚实，越需要一流创新生态加以激活和转化。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亟须提升资源统筹配置、多方协同组织和科技成果落地转化的综合能力。只有持续优化创新生态，才能提高创新投入的产出效益，把创新要素的规模优势切实转化为国家创新体系的整体效能优势。
■ 优化生态需要系统思维
优化创新生态是一项系统工程，关键在于顺应现代创新活动体系化、网络化、长周期化的发展趋势，统筹好创新主体、要素循环、制度供给和开放合作各个环节，从四个方面协同发力。
第一，以协同联动凝聚创新合力，提高创新体系的组织化程度。更好发挥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作用，政府重在战略引导、基础研究投入、公共平台建设和制度供给，市场则在技术路线选择、创新资源配置和优胜劣汰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同时，要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推动企业更加深入参与科研选题、技术研发和成果转化，使产业需求与科技供给形成双向牵引。
第二，以循环畅通释放创新活力，补强从样品到产品的关键环节。系统布局概念验证中心和中试平台，打通实验室与生产线之间的“中间转化层”，提高科技成果工程化、产业化能力。发展长期资本和耐心资本，完善“投资—培育—退出—再投资”机制，构建创新—创业—创投的“铁三角”，分担早期创新风险。完善成果权益、股权激励和收益分配机制，构建创新—创业—创富的“金三角”，让创新者获得与价值创造相匹配的回报。
第三，以制度适配稳定创新预期，让科研人员敢坐冷板凳、敢闯无人区。深化科技人才评价改革，落实分类评价、代表作制度和长周期考核，为科研人员开展原创性、高风险探索提供更稳定的预期和资源保障；支持青年科研人员挑大梁、当主角，健全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容错机制，营造崇尚科学、鼓励探索、尊重创造的社会氛围，同时守住科研诚信、科技伦理和安全治理底线，为创新主体敢闯敢试留出制度和文化空间。
第四，以开放合作拓展创新空间，涵养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开放创新生态。越是面临外部环境的深刻变化，越要坚持开放包容、互惠共享的国际科技合作战略。主动融入和积极构建全球创新网络，深度参与、牵头发起国际大科学计划和大科学工程，在气候变化、人类健康等全球性议题上提出更多中国方案。营造与国际接轨的一流科研环境，畅通人才、技术、数据等创新要素跨境流动渠道，聚天下英才而用之，使我国创新生态在开放合作中拓展空间、增强韧性。
（作者为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区域科学协会常务理事、湖北省区域经济学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