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新林
“麻烦给个好评。”这句话，如今我们太熟悉了。菜刚端上来，服务员就凑过来开口；外卖才打开，返现卡片先掉了下来。直播间里，“点赞破万”的口号此起彼伏。以及一些所谓的网红商品，背后早就形成了一条明码标价的产业链。好评能刷，点赞能买，连“网红”本身都可以批量定制。
结果便是一些粗制滥造的东西成了“爆款”，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反倒没人搭理。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里，引用莎士比亚的话来揭示货币的魔力，指出金子“这东西，只这一点点儿，就可以使黑的变成白的，丑的变成美的，错的变成对的，卑贱变成尊贵”。这话放在“刷好评”上一点也不过时。当评价也成了商品，货币那种颠倒一切的力量，就悄悄侵入了社会信任的领域。本来应该判断“好不好”的问题，被偷换成了“买不买”的价格问题。按理说，东西好才会有真心的赞，服务到位才会有由衷的好评。但一旦好评可以买卖，评价就变成了按字数收费的台词。被颠倒的不只是几条评价，而是整个判断的标准，这是在收买消费者的判断权。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曝光度直接关联变现能力。马克思在《资本论》里引用过一位英国评论家的话——“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当造假的收益远远高于成本，逐利的人怎么会不胆大？一旦成了风气，就会不断复制，劣币不断驱逐良币。一条假好评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可千万条积累起来，就会发生质变，最终动摇消费信任的基础。
货币可以扭曲一时的评价，却无法支撑长久的信誉。每个消费者都应该珍惜手里的评价权，随手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在为共同的消费环境投票。对此，监管、平台和商家都不能缺位。市场监管部门已经划出了红线，明确指出用返现、红包、卡券等方式利诱用户给出指定好评或点赞，属于违法行为。红线既然画好了，就要让越线的人付出比潜在收益更高的代价。平台要压实主体责任，不能让算法只追逐流量而放任失真评价；商家则应摒弃短期套利思维，以真实品质赢得长久口碑。
马克思揭示的货币颠倒之力，在流量时代披上了新的外衣。与其花钱颠倒黑白，不如把心思花在产品上，用真材实料去赢得真心实意。真实，是这个数字时代最稀缺的东西，也是最不应该成为商品的东西。
（作者为中共宁波市委党校哲学教研部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