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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杏元展示刚刚手工制作的婚礼旗袍。 长江日报记者刘睿彻 摄 |
□ 长江日报记者刘睿彻 通讯员徐洁雅
【先锋名片】
龚杏元
63岁，红贵人国风馆创始人，青山区个体私营协会副会长。19岁来汉学艺，从6平方米小作坊起步，逐渐做出口碑。受邀入驻时尚商场，经营面积拓展到近200平方米，带动10余名手艺人就业。
深耕古法滚边、手工盘扣等传统裁缝技艺。坚持手工定制，创新融合现代审美。她入选“名特优新”个体工商户，立志打造传承传统服饰美学的百年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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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初，青山区武商MALL·众圆非遗市集，“红贵人国风馆”展位前，一位中年女士盯着琳琅满目的盘扣潸然泪下，她紧握住店主龚杏元的手轻声说：“多年前，您为我母亲做过一件旗袍。母亲走的时候，把旗袍留给了我，上面就是这样的盘扣。”
手工制作旗袍40余年的龚杏元说：“我一直相信，手工做的衣服，是带着情感和念想的。”
■ 19岁来汉学艺，6平方米小作坊起步
8月25日，长江日报记者步入武商MALL·众圆红贵人国风馆，暖光漫过展架，香云纱、桑蚕丝面料制作的旗袍，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蝴蝶扣、琵琶扣、凤尾扣等各类中式盘扣精巧别致，点缀在衣襟之间，有着东方独有的雅韵。
63岁的龚杏元和店员们身着旗袍，或为顾客量体，或展示成衣。“中式盘扣有几十种，我们店里常用的有十几种。凤尾扣富丽，琵琶扣简洁，都有美好的寓意，看您喜欢哪一种。”龚杏元摩挲着手工盘扣，眼中满是柔情。
从6平方米小作坊起步，龚杏元凭着一把剪刀、一块面料，做成了商场里近200平方米的国风馆。
1982年，19岁的龚杏元带着5元钱从天门来到武汉青山。父亲早逝，作为长女，她要帮扶弟妹，成家后，还要抚育两个年幼的女儿。“一定要在这里扎根。”生活的重担让她很早懂得了“女儿当自强”。
在小姨引荐下，龚杏元拜红钢服装厂黄寿康为师，学习中山装、中式唐装等传统服饰制作。黄寿康教学严格，其弟黄国进也是厂里有名的裁缝，兄弟俩对她悉心指点。多年来，两位师傅还专程到店点拨手艺，这份长久帮扶，让龚杏元十分感念。
顾客做衣服习惯找工龄长的裁缝，龚杏元的活并不多。但她并不气馁，把自己关在屋里，盘扣、古法滚边，一遍一遍打磨。没有专用画版纸，她就拿粉笔在水泥地上画版样，画完再用拖把擦掉。
刻苦学习一年后，龚杏元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她一边接活一边带徒弟。1993年，龚杏元租下一间6平方米小屋做起了前店后厂，常常夜里挑灯钻研手艺。2001年，她在建二南路注册个体工商户“红贵人”。
■ 扎根商场深耕国风，40余年从未放下剪刀
武商MALL·众圆一街之隔的建设二路上，记者走进被线筒和布料填满的“红贵人”工坊，只见五颜六色的线筒插满整整一面墙，缝纫机哒哒哒的声响此起彼伏。十多名裁缝各守一摊，有人在纸上画样，有人踩缝纫机走线。
龚杏元接过一张画好的纸样，抖开一块红色绸面。绸面呼啦一声铺平，像一片红色波浪漫过桌面。她将纸样对齐绸面边缘，放上压石，拿起剪刀，不急不缓地沿着纸样剪下去，裁片的弧线顺滑地落在刀刃下。“我是个慢性子，喜欢慢工出细活。”她边干活边说。
一件完整的手工旗袍，从量体、打版、缝纫、绣花到滚边、盘扣，大约十五道工序，耗时少则7天，多则一个月。即便如今有了团队，龚杏元仍旧没有放下手工。“有的老顾客点名要我做，那我就做。”
做旗袍最难的是古法滚边。普通滚边是在衣片边缘直接包缝，但古法滚边要先沿着衣片边缘精准挖除一层布料，再把异色滚条严丝合缝地嵌进去，分毫之差就对不齐。龚杏元说：“这一道工序，机器做不了，新手也干不了，差一点整个裁片就废了。”
从艺40余年，龚杏元从未对手艺感到厌倦。“开始是为了谋生，做着做着就离不开了。只要在工坊做起手工，我就浑身充满力量，内心也格外安静。”她把这种状态叫作“养心”。龚杏元认为，传统中国服饰的图案里，每一种色彩、每一幅花鸟，都自带独有的寓意，手工制作的衣服更精致，每件都是独一无二的。
33年前，武钢职工戴敏钧结婚，找龚杏元定制了一件红色旗袍。戴敏钧母亲那一辈，便是龚杏元的老顾客；几年前戴敏钧的女儿出嫁，母女俩又各自定做旗袍。如今外孙即将周岁，她打算给宝宝做一件小唐装。“她家的衣服从不撞衫，每一件都单独打版，漂亮又合身。”
多年深耕，龚杏元的小店有着稳定的客源。2016年，她接到武商MALL·众圆的入驻邀请。从1993年那间小作坊起步，她走了23年。
又一个十年过去，商场里不少专柜来来去去，“红贵人”始终稳稳扎根。这期间，有人劝她开分店、上流水线。她内心也希望拓展店面，但受手工产能所限，不愿盲目扩张，“不能牺牲衣服品质”。
刚进“众圆”时门面不大，店子得到青山区企业家协会的关心帮助。龚杏元和团队扎根原有婚宴、寿宴、周岁礼礼服制作，同时把定制、改衣业务做得更细致，慢慢地拓展到了近200平方米的国风馆。
“手工定制行业利润很薄，能坚持下来，靠的是三样东西：品质做工、稳定团队、老顾客信任。”在她看来，手艺人是小店的根基。龚杏元说，“我自己就是手艺人，开店这么多年，从没辞退过一个手艺人。”干了快20年裁缝的张文丽说，“红贵人”不拖欠工钱，还提供免费员工餐。
■ 江城街巷到巴黎街头，一袭旗袍传递东方美学
下电梯时，记者遇到几位顾客，他们谈论着“红贵人”，计划定制礼服。
这两年国风兴起，做旗袍的顾客更多了，但竞争也更大。两天前，一位远在加拿大的华人在线咨询：“能做素净一点的传统旗袍吗？”龚杏元回答干脆：“能。”她和团队精选香云纱、宋锦、蜀锦这类使用“非遗”技艺的优质面料，很受顾客欢迎。
她的顾客群里，有普通市民，有艺术工作者，也有海外华人。现在年轻人的面孔也多了起来。“过去做中式服装，大多是传统老样式。现在年轻人审美在变，我们也要跟着变。”她的策略是：传统的滚边、盘扣手艺不丢，用好“非遗”面料，但在版型和配色上融入现代审美。
2024年巴黎奥运会期间，龚杏元正好在欧洲。她穿着一件褐色香云纱旗袍，搭配亲手捏制的凤尾盘扣，行走在巴黎街头、塞纳河边，不断有人回头看，还有人举着手机问她能不能合影。“走到哪儿都自信。”她笑着说。
旗袍对她早已不是“礼仪装”，就是日常穿搭。刚刚结束的CMG电影文化嘉年华武汉专场，她穿着旗袍去观影。“我穿旗袍我自豪。”
小女儿曾在意大利米兰研习服装设计，见过不少欧洲的百年手工老店。那些见闻传回武汉，给了龚杏元更大的信心：“我也希望做成百年老店，把中国传统服饰独特的美传承下去。”
在市场监管部门帮扶下，龚杏元注册了“红贵人”商标，筑牢品牌的知识产权保护。今年，她荣膺青山区个体私营协会副会长，并且开展技艺传习的培训，希望小店和城市民营个体经济一同成长。
2024年，武汉启动知名、特色、优质、新兴四类“名特优新”个体工商户认定。龚杏元创办的“红贵人”服装加工店凭借深耕旗袍技艺40余年的良好口碑，成功入选2025年武汉“知名类”“名特优新”个体工商户。
回望几十年，龚杏元笃信一句话：民族的就是世界的。每当遇到瓶颈，她就走进工坊，潜心裁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