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评《主角》： 以戏曲入小说，难

    郭梅 杭州师大教授，剧评人、作家。

    □ 郭梅

    戏曲题材的小说其实难写，写好更难，得到广大读者认可则是难上加难。

    首先，懂戏，难！从唱腔板式、身段技巧到日常练功、剧目排演，再到院团在时代变迁与市场压力下的生存状态，每一处落笔都需要对戏曲艺术及其行业生态有深入的了解。陈彦《主角》的分量，正在于它不只写忆秦娥如何成名，还写秦腔院团的训练、竞争、生计和制度变迁，让个人命运生长在真实的行业土壤中。

    然后，以戏曲入小说，更难！懂戏并不意味着“懂小说”。若一味铺陈行话和术语，作品便可能成为戏曲志。对舞台了如指掌，对小说创作智珠在握，这二者结合到位，才能把“可听可看”的戏变成“可读可感”的文字。毕飞宇《青衣》的高明，不在于展示了多少京剧知识，而在于让筱燕秋与她扮演的嫦娥彼此重叠互相映照。王小鹰的《假面吟》以越剧《白兔记》映照人物的身份错置与漫长等待，“假面”同时指向舞台装扮与人生伪饰，结构颇见匠心。而李碧华的《霸王别姬》之所以可圈可点，也并非因为它提供了一部京剧行业百科，而是将程蝶衣近乎疯魔的艺术人格置于爱欲纠葛、身份困境与时代创伤之中，使他的“入戏”逐渐演变为一种无从抽身的生存方式。戏曲由此深入主角的生命肌理，成为主角确认自我和面对现实的方式。

    最后，戏曲题材小说的传播也很难。地方声腔各有水土，戏迷读者对各剧种的兴趣不一，爱看秦腔的，未必喜欢越剧背景的《假面吟》；普通读者又可能畏惧戏曲门槛，比如方言戏词与专业术语等等。写作者因而需要勉力在专业真实性与大众可读性之间寻求平衡。所以，影视改编常常成为这类小说走向大众的桥梁，最典型的就是《霸王别姬》和《主角》，此外毕飞宇的《青衣》，艾伟《过往》改编的《追月》，也都有独到之处。不过，并非所有的影视化都能成功。

    从这个意义上说，《主角》的巨大成功，真是太不容易了——不仅小说基础好，电视剧改编也到位，就连王菲的主题歌，都那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