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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编自《谭其骧日记》前言。 |
□ 葛剑雄
坚持记日记,并且不记假话的人已是凤毛麟角,他们的日记能够保存到今天的当然弥足珍贵了。这样的日记不仅可以作为史料,而且本身就已经成为历史的一部分,先师季龙(谭其骧)先生留下的日记就是如此。
1981年5月我第一次作为先师的助手陪同他外出开会,就发现他每天临睡前都要拿出日记本记日记,以后十一年间都是如此。偶然因病因事没有记下的,他会及时补全。1991年一个夏天的午夜,他是在记完日记后坐在椅子上失去知觉的。
先师对我几乎无话不谈,但没有让我看过他的日记,只是说:“我记的都是流水账,以后你可以看。”
先师归道山后,哲嗣德睿先生代表家属,将先师的日记和其他文稿资料交我作为撰写传记的参考。我发现先师的日记是非常宝贵的史料,本着他一贯倡导的“学术乃天下之公器”的精神,我认为这些日记不能只供我一人使用,而应该加以整理发表,使之充分发挥作用,得到了德睿先生的赞同。果然,先师的日记选在《史学理论研究》杂志上分期连载后,就受到了学术界重视,也引起了广大读者的兴趣。但这份杂志的发行量有限,很多想看的人还看不到,或者根本不知道,所以我接受建议,将先师的部分日记汇编为书,交付出版。
现存先师的日记,最早的是1946年9月由贵州遵义复员回杭州途中所记的,但只有事后抄录的片断。以后就是1951年10月27日至1952年2月5日参加土改运动的日记,1955年2月11日至1956年8月22日、1956年10月12日至1957年1月13日在去北京编绘地图和以后历次去北京开会期间的日记,1957年至1964年在上海期间的部分日记,1964年10月1日至1978年1月底的日记(1968年2月至1969年初仅记片断),而从1979年2月1日至1991年10月17日的日记一天不缺,最为完整。
既然先师的日记不是为了发表而记的,在发表时就得尊重他的遗愿,如果有他不愿意发表的内容就不应该发表。我在选录时作了两方面的处理:一是属于个人隐私的家庭琐事,文中凡用省略号的,都是这方面的内容。一是隐去了一些人名,凡是批斗先师和他人的,或在当时做了一些错事的,一般都用□□号代替姓名。对这些人先师生前一直持宽容态度,从不计较他们当年的行为,还是将他们当学生和同事对待,对他们扶植支持不遗余力。我相信这样处理是符合他的意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