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郁思奇
你在对话框里精心打磨词元，AI给出的却是一个人物和情节错乱的视频；你本想搜寻真知灼见，扑面而来的却是言之无物、逻辑混乱的AI生成“水文”……更深层的问题是，AI浪潮中，一座座数据中心的电表在疯狂飞转，冷却系统每小时吞噬的淡水量和人类“抢水”……人工智能一边展现着惊人的创造力，一边又暴露着惊人的能耗、低质的产出与越来越多的伦理问题。
于是，这个问题逐渐升级为严肃的公共议题——我们是不是该给这头狂奔的“巨兽”勒紧缰绳，甚至踩下急刹车？社交媒体上对“人工智障”群嘲、全球超千名AI从业者对放缓AI发展速度的呼吁，“发展还是暂缓”的争议，真切地摆在了我们面前。面对这把锋利的“双刃剑”，回到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或能帮我们看清本质与方向。
从唯物史观出发，人工智能本质是一种革命性的新质生产力。“手推磨产生的是封建主的社会，蒸汽磨产生的是工业资本家的社会。”生产工具的根本性跃迁，历来是社会形态演进的先声。
今天的人工智能，已不单单是替代重复劳动的机器，它开始将人类的某些智慧活动外化、规模化，重塑生产流程与知识获取方式。因此，它对现有产业形态、就业结构乃至认知习惯的冲击，是先进生产力在开辟道路时不可避免的“创造性破坏”与“阵痛”。蒸汽机车刚问世时，曾被人嘲笑跑不过马车；电力在普及初期，也曾因触电事故而引发社会恐慌。如果因为AI目前生成内容的失真、高能耗以及信息垃圾的泛滥，就以片面的、形而上学的观点主张“暂缓”乃至“封杀”，无疑是因噎废食，背离了人类社会螺旋式上升的客观规律。
可是，仅仅站在生产力一端欢呼是苍白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揭示了技术从来不是在真空中运行，而是在特定的生产关系与社会逻辑中被应用的。这就解释了为何同样一个AI引擎，既可以被用来制造“文字垃圾”，也可以被用来辅助科研、优化医疗、传承文化遗产。在资本无限增殖的逐利逻辑下，AI“抢水”“吞电”背后，是对算力的不计成本的扩张；它制造看似“蠢笨”的次品与信息粉尘，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快速填充平台、攫取流量、拉高估值，而非真正服务于人的真实需求。反观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逻辑，则必然要求算力布局的绿色集约、生成内容的向上向善，以及堵住虚假有害信息的生产源头。
这正是当前人工智能争议的深层实质。它并非技术本身的“原罪”，而是新质生产力与既有生产关系、上层建筑之间阶段性的摩擦。文字垃圾的泛滥，折射的是信息传播秩序的治理滞后；“抢水”“耗电”的焦虑，呼唤的是绿色生产方式的刚性约束；而“一眼假”的生图被大量生产，暴露的是应用端质量标准的缺失。这些负面现象是次要矛盾和矛盾的次要方面。必须清醒地看到，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始终是人工智能赋能高质量发展、助推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强大引擎作用。关键在于运用辩证思维，坚持两点论与重点论的统一，用不断发展、完善的社会主义生产关系与上层建筑，去驾驭、驯导这匹代表先进生产力的烈马。
破局的关键路径，在这一马克思主义的规律性认识之中。
一是以顶层设计的刚性约束划定边界。针对能耗、内容安全等突出顽疾，党和政府应加快构建体现绿色、安全、公平价值导向的法律法规体系。要为AI大模型的训练与推理制定能耗、水耗的准入与梯度退出机制，依法重拳整治AI批量生成的虚假、有害信息，强化平台的主体责任，让“排污者”付出代价，从源头上净化信息生态。
二是构建多元协同的善治生态。在国家宏观指引下，激发企业、平台与社会组织的共治活力。企业须将社会责任内嵌于算法的“基因”，摒弃唯流量、唯速度的野蛮生长逻辑，在提升模型准确度、降低“智障”率上下功夫；平台应建立可追溯、可问责的审核闭环，对AI生成内容进行显著标识，防止劣质信息淹没优质内容；学术界和媒体则需构建起冷静的伦理审视空间，对技术异化保持清醒警觉。
三是夯实每一个现实的人的主体地位。实现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面对AI生成的海量“文字垃圾”，社会需要数字素养启蒙。我们要培养的不只是善用AI指令的操作者，更是能对AI产出进行批判性审视、驾驭技术的自觉主体。提升个体不可替代的创造性思维、批判性意识和情感能力，这些是机器难以复制的人的本质力量，才是我们在智能时代的立身之本。
每一种事物好像都包含有自己的反面，人工智能也是如此。它能耗巨大却又能优化能源配置，它制造信息垃圾却也拓展认知疆界，它时而显得“蠢笨”却又孕育着颠覆性的智慧。我们不必在“完美”的假设面前踟蹰不前，更不必因噎废食。以改变世界的实践精神，在发展中规范，在规范中发展，锻造驾驭它的智慧。
［作者单位为中国地质大学（武汉）马克思主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