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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少将袁彬授衔照。 湖北省档案馆供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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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任空四师副师长袁彬（右三）在指挥空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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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袁晓刚家中，一张黑白照片摆放在书架上，定格了70多年前的瞬间：父亲袁彬站在丹东浪头机场的卡车上，手持对讲机，仰望天空，指挥空战——那是抗美援朝战场上朴素又惊心动魄的一幕。
“我父亲是我党培养的第一批飞行骨干。”近日，在接受《档案里的湖北开国将军》主创团队的采访时，开国少将袁彬之子袁晓刚言语间满是自豪。抗美援朝战场，袁彬率中国人民志愿军空军第三师（以下简称空三师）参战86天，击落击伤64架美军战机。毛主席在看了战报后亲笔题字嘉奖：“向空军第三师致祝贺！”
■ 15岁少年踏上长征路，祁连山中爬冰卧雪
走进袁彬的故乡——湖北省麻城市宋埠镇谢店村，这座鄂东水乡古村，绿荫环绕、碧水相依。村内的袁彬将军纪念馆中，一段段往事、一张张照片、一件件实物，静静诉说着袁彬从放牛娃成长为人民空军首批飞行师长的奋斗历程。
1927年，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黄麻起义点燃了鄂豫皖大别山地区革命的烈火。年仅11岁的袁彬便加入红色童子团担任小队长，带领小伙伴打土豪、分田地、站岗放哨、宣传革命主张。1931年，15岁的袁彬正式参加中国工农红军，后跟随部队开启漫漫长征路，五次爬雪山、三次过草地。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在甘肃会宁胜利会师。袁彬却随西路军奔赴河西走廊，踏上一条九死一生的血战之路。
“转战河西走廊期间，我父亲手握大刀，与马家军浴血拼杀。”袁晓刚介绍，西路军将士在河西走廊殊死奋战，退守祁连山。1937年3月，李先念率领左支队被迫翻越海拔4000多米的祁连山脉。三月的祁连山冰封雪裹，队伍饥寒交迫，弹尽粮绝。“每到夜晚，不断有体弱负伤的战友冻饿离世。”
左支队在祁连山腹地坚持了33天，最终翻越冰川山口走出大山。祁连山的冰雪，淬炼出袁彬坚如钢铁的信仰。这份绝境之中铸就的忠诚与坚韧，也成为他日后鹰击长空的精神底色。
■ 牢房里扎草飞机，废墟上建起“人民空军摇篮”
1937年，西路军左支队突破重重围堵，仅剩的400余人抵达新疆迪化（今乌鲁木齐），整编为总支队。这年秋天，经中共中央批准，组织先后从总支队和延安选调44人进入新疆航空队学习，学员分成飞行和机械两个班。袁彬正是飞行班的25名学员之一。
学员们大多文化基础薄弱，却要攻克《飞行原理》《飞机构造原理》等专业航空理论。大家自发结成互助小组，定下规矩：当日课程当日弄懂，不搞明白决不罢休，不让一人掉队。
真正的挑战在天空。“那时的飞机仅有挡风玻璃，没有封闭座舱盖，寒风直往身上灌。在零下二三十摄氏度的低温下，飞行员每次完成飞行，都冻得鼻青脸肿。”袁晓刚介绍，父亲与战友们咬牙坚持，最终积累了300小时以上飞行时长，具备升空作战能力。
1942年4月，新疆航空队学员毕业。我党由此拥有一支兼具飞行与机务保障能力的红色航空骨干队伍。正当他们准备大展身手时，由于新疆军阀盛世才走上反苏反共道路，袁彬和战友身陷牢狱。“我父亲曾跟我说，在新疆的牢房里，他们就用稻草扎成飞机模型，坚持研习航空理论、温习飞行技术。”袁晓刚说。
4年后的1946年，在党中央积极营救下，袁彬与新疆航空队战友终于重返延安。同年9月，他们离开延安，经过5个月的长途跋涉，突破了国民党反动派的五道封锁线，于1947年2月来到黑龙江省东安镇（今密山市），参加东北民主联军航空学校的艰苦创业，也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东北老航校”。这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军队创办的第一所航空学校，被称为“人民空军的摇篮”。
彼时的东北，到处都是战争的创伤。要在战争废墟上创建一所承载先进科技的航校，远比想象中艰难。袁彬和老航校人一道，用马车牵引破旧飞机，用废铜烂铁进行修补，几架飞机共用一副螺旋桨……袁晓刚说，当时航材极度匮乏，机场上常出现一幕幕排队场景：用自行车打气筒给轮胎充气、用小油桶人工加注燃油、人力摇动螺旋桨启动战机，环境之艰苦超乎想象。
在东北老航校，袁彬开始任四中队中队长兼教员，后任副大队长，用自己的飞行经验托举起人民空军的第一代雏鹰。
■ 卡车上指挥空战，率空三师击落击伤敌机114架
袁彬带飞了东北老航校二期和三期学员。“我父亲培养的东北老航校第二期16名学员中，有6人后来参加了抗美援朝。”袁晓刚一一列举，“其中，王海、邹炎成为抗美援朝著名的战斗英雄。徐怀堂驾驶螺旋桨飞机击落美军喷气式战斗机，立有一等功。侯书军在抗美援朝中首创夜间目视击落敌机。”他们在喷气式飞机上的平均飞行时间仅有几十个小时，却敢于向拥有世界顶尖装备、飞行时间数千小时的敌军亮剑。
一张袁彬在丹东浪头机场指挥车上指挥空战的经典照片，反映了当时地面指挥的真实场景。这张照片拍摄于1951年初，照片中，时任空四师副师长的袁彬站在卡车上指挥空战，“当时的指挥所不在塔台内，就在室外的卡车上，架一个木箱子，木箱子上架一个电台，对空指挥。”袁晓刚解释说。
1951年10月21日，调任空三师师长的袁彬和政委高厚良，率空三师50名飞行员，驾驶50架米格-15战斗机，开赴朝鲜前线，开始了第一轮入朝作战。当时的美军远东空军装备先进、作战经验丰富。每逢空战结束，袁彬总会等在跑道边，第一时间将飞行员召集起来，了解情况研究战术。他逐步摸索出一套喷气式飞机作战的战术原则：“编队作战、保持双机、争取四机、讲战术、讲指挥”。空三师两轮入朝作战，累计击落击伤敌机114架，战绩居空军各参战航空兵师之首。
朝鲜战场的硝烟散去后，袁彬又投身国土防空作战，参与指挥东南沿海防空行动，63岁出任南京军区空军司令员。
■ “做人不畏千般险，做事不容半点虚”
继承父亲之志，袁晓刚也投身空军事业，获得空军大校军衔。他先后担任空军机械员、机械师，“每次看到自己维护的飞机沿着跑道腾空而起，飞向蓝天，心情同样无比激动”。
“做人不畏千般险，做事不容半点虚。”这是袁彬老将军80多岁时留下的题字，字迹虽轻落于纸上，却重如千钧。“我父亲一生基本上就是按照这两句话去做的：作为一名共产党员，就是要不畏艰险，任何艰难情况下都不能动摇；做人就要老老实实，做事就要认认真真。”袁晓刚说。
沉浸在袁彬将军纪念馆，年逾古稀的麻城市红色文化研究会会长李敏感慨万千。“袁彬将军的革命初心正是在麻城这片红色热土上孕育的。”她说，“将军始终牵挂着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据我们研究会走访老同志、查阅史料记载，1958年7月，袁彬将军参军后第一次回乡探望老父亲。刚进家门，任命他为福州军区空军副司令员的电报就‘追’到了村里，将军含泪辞别亲人，即刻奔赴岗位。”
（汤华明 叶飞艳 王珺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