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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长江日报

年月

日期: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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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8版:江花       上一篇    下一篇

    □ 周璐

    这期有两篇文章可以关联着看。一篇是鲁奖获得者、军旅作家刘笑伟的《朱日和的树》,一篇是协和医院神经外科赵洪洋教授的《我的最后一台手术》。

    刘笑伟写朱日和,不写阅兵。他去了三次朱日和,看营区门口那两行树。第一次去,大概一百棵。第二次去,少了一些,七十来棵。今年再去,不到四十棵了。朱日和的风大,草贴着地皮长,树长不高,歪歪扭扭地立着。有一棵树他上次来就认定枯死了,树干发黑,树皮全裂,折一根枝条,脆的,没有一丝水分。可这次去,枯死的根部冒出一根新枝。哨兵站在旁边,脸吹得黑里透红,嘴唇干裂,树在风里晃,哨兵不晃。

    赵洪洋在协和神经外科工作了四十三年。这篇写的是他最后一台手术。早晨查房,他还是一一看过重症病人的瞳孔,问了普通病房每个人昨晚睡得好不好,头疼不疼。下午做完手术,他脱了手套。年轻的学生站在手术台边上,说老师您走了我以后怎么办。走廊里副主任握着他的手,说您领我进的门,今天送您出门。他换完衣服,对着柜子鞠了一躬。走到手术室最后那道自动门前,退后一步,又鞠了一躬。然后走出去。没回头。

    两篇放一起读,有些东西沉下去了。

    一个守国门,一个守命门。守了一辈子,守到头发白。走的时候都没什么话。赵教授就是鞠了两个躬。哨兵就那么站在风里。你盯着那两个鞠躬看,盯着风里那个人看,慢慢能觉出一些分量。那些分量不在话里,在年月里。站了四十三年手术台的人,和站在朱日和风里的人,身上有同一种东西,年月磨进骨头里的东西。

    刘笑伟的文章里还写了别的事。五千米哨所里一棵小树,战士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捏碎了撒进树根,说兄弟对不住。喀喇昆仑一匹巡逻路上走了快十年的马,牙齿磨短了,嚼草很慢,战士叫它老班长。那坡县山坳里一把旧吉他,退伍老兵留下的,后来有人调准了音,教大家弹。赵教授脱手套时橡胶的声响,拍学生后背时手微微颤了一下。枯树根上那根新枝,风一来弯下去,风一过又直起来。这些画面搁在一起,树,马,琴,门,鞠躬,每一样都不大,都安静,可你看着看着,就觉得沉。

    赵教授说他出得了手术室那扇门,却游不出神经外科那片海。守边的人大约也一样。走得再远,风还记得他。枯树上的新枝记得老根。那把旧吉他,音调准了以后,有人接着弹。刀有人接,琴有人接,门有人推开再走进去。

    两篇文章,一个写军人,一个写医生。都在告别,也都有东西留下来。一个在风沙漫天的旷野上,一个在无影灯照亮的房间里。隔着几千里,互不相识,做的是不同的事,可读完之后,在心里的重量是一样的。枯树绿了,灯还亮着,年月沉下去,有些东西浮上来。说不太清那是什么,可你知道它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