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陈洁 科普作家，北京理工大学副教授，著有《山河判断笔尖头》《何以科学家》等。 |
□ 陈洁
传说牛顿被熟透的苹果砸到脑袋，从而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
当然，这个传说是假的。牛顿确实被苹果砸到了，当时他正在思考天体间引力问题，结果苹果打断了他的思考。这是万有引力理论和苹果的唯一一次交集，记录在他最早的一本传记里。至于后来为什么演变成现在的版本，已经不得而知。
其实，很多流传甚广的科学“典故”都是虚构：爱因斯坦做三个小板凳，爱迪生举镜子给妈妈做手术，瓦特因为开水壶盖跳动而发明蒸汽机，富兰克林雷雨天放风筝研究闪电……确定都是假的。
很多道德教化故事也一样是杜撰，李白遇见铁杵磨针的老人、华盛顿砍樱桃树，都不是真的。
只能说，跟事实和真相相比，人类更喜欢故事；与自然的东西相比，人类更喜欢自己创造的东西。
说回牛顿。他做出的贡献很伟大，是毋庸置疑的。但“他做出的贡献”很伟大，不等于“他”很伟大。所谓大人物，未必是他本人伟大，而是他放大了时代，很好地体现了时代特征。牛顿就是这样的“大人物”。
他所处的时代，中世纪还在苟延残喘，宗教还在统治世界，越来越艰难地面对挑战和质疑，巫术迅速式微而科学正在兴起。而牛顿，就是这样一个新旧交叠时代的形象代表。
除了科学成就，牛顿还给后世留下了五十多万字的炼金术手稿和一百多万字的神学手稿，他终其一生都执着地痴迷炼金术，他发现万有引力的灵感不是来自苹果，而是来自炼金坩埚。他一生花费在炼金术和宗教狂热上的时间和精力，远远超过用于探究纯科学的部分。
牛顿的人品道德更是遭人诟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不是一个高尚的人。他的名言“假如我看得比较远，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听起来又谦虚又得体，但是此言的背景是，科学家胡克指控牛顿剽窃了自己的研究成果，牛顿对此几乎是默认的含蓄自辩。
牛顿同英国天文学家弗拉姆斯蒂德之间的战斗更暴露出他利用非科学手段攫取他人研究成果的贪婪。
至于牛顿的气量，看看他与德国哲学家、数学家莱布尼茨争夺微积分发明权时的言行，看看他在其不朽之作《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中对同时代所有“敌人”的名字和研究成果统统一字不提的做派，就可见一斑了。
尤其是到了晚年，牛顿的贪婪、敛财、自私、霸道专横、权力膨胀，相当公开和嚣张。他在英国皇家学会会长的位置上多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典型的学阀。
当然，后人没有资格要求或期待一个有重大贡献的人，同时还是道德楷模。我想说的是：首先，成就和道德品质从来不是正相关的关系；其次，牛顿的很多“毛病”都与他卑微的出身、艰苦的童年和过于高压的求学经历有关。
在艰难中成长出来的人，如果勤奋刻苦、志向远大、顽强倔强、永不屈服，很适宜做励志片的主角；但另一方面，他们也有可能心胸狭隘、刻薄冷漠、自卑又自负。一个人往往卑微时有多贫贱，发达时就有多张狂。在上司面前的奴颜婢膝和在下属面前的飞扬跋扈，常成正比。
所以，如果可能的话，人还是应该在放松、自由、满足和快乐的环境中长大，人性才更可能饱满充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