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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明蕾 媒体人，爱乐者，读写驳杂。 |
□ 梅明蕾
不久前还在网上见到作曲家陈钢先生，他为其交响新作《繁花》的全球成功首演上台致辞，虽坐在轮椅上，却保持着他一以贯之的清爽、明澈和思维敏捷，完全看不出老人家已进入鲐背之年。
没想到7月18日一早，便传来陈钢溘然长逝的消息。目之所及，国内几乎所有媒体都有报道。我想那多半因为他是《梁祝》的作者之一。《梁祝》从最初的一段越剧旋律主题几经波折继而交响化，陈钢居功至伟应没有异议。《梁祝》奠定了陈钢的创作高度，但《梁祝》只是他漫长创作道路的序章。只有更多了解陈钢先生的创作经历和作品，方知他是真正影响了几代人的音乐大家。
说到陈钢先生的创作，作为早年学习过小提琴的资深乐迷，我最想截取的一个断面是20世纪70年代中后期。其时因种种缘由，小提琴演奏热潮席卷全国，西方经典刚刚开放，本土有分量的小提琴独奏曲目极度匮乏。就在这种状况下，陈钢应几位小提琴演奏家邀约接下创作重任。他本系上海音乐学院作曲系高才生，师从丁善德等名家，系统研习西方古典和现代作曲范式；加之《梁祝》民族素材交响化的经典实践，他自然知晓自己的创作当秉持“以中国魂，借西洋器”“用世界语言讲中国故事”的初心和追求。
果然，一段时间后，陈钢的三部小提琴独奏曲接连问世。取材贵州苗族民歌的《苗岭的早晨》，将当地悠远的唱腔转化为小提琴歌唱性旋律，山林鸟鸣、苗寨炊烟、山野欢歌尽数凝于琴弦；《阳光照耀着塔什库尔干》则深度萃取新疆塔吉克族音乐精髓，模仿冬不拉弹拨和高原牧歌，将帕米尔高原的辽阔苍茫和少数民族节庆的热烈奔放展示无遗；《金色的炉台》问世时，我还在一家大型央企工作，且刚刚短暂经历过平炉炼钢实操，我惊异于《金色的炉台》雄浑而抒情的旋律和丰富的织体，是那样恰切地写照了炼钢炉前的火热景象和钢铁工人的情怀。此三件作品，正折射出创作者踏遍南北大地，深挖民族素材的艰辛努力；而它们在业界和坊间的迅速走红，则表明了作品所拥有的强大生命力。
之后的岁月里，陈钢的才思与创作呈井喷之势。20世纪80年代深耕大型交响协奏曲，小提琴协奏曲《王昭君》问世，被业内视作《梁祝》的姊妹篇；1985年完成国内首部融合藏族音乐的现代双簧管协奏曲《囊玛》；八旬高龄仍执笔交响诗、室内乐组曲；直到九十岁之际，还着力于交响序曲《繁花》的创作，以上海百年变迁为脉络，融合江南丝竹、海派都市旋律，技法娴熟大气，堪为其毕生之收官力作。
纵观陈钢先生九十余载人生，从少年承继父辈陈歌辛音乐血脉兼学有所成，到中年事业鼎盛直至晚年奋发不已，其罕见的创作活力贯穿始终。他的创作序列完整连贯，题材不断拓展，技法持续迭代；更难得的是，他的作品超越了雅与俗、高与低、大众与精英、东方与西方、民族与世界的成见和分野，让音乐这个最抽象的艺术品种焕发出最蓬勃的能量和最深厚的心灵滋养。
斯人已去，长歌永留，陈钢先生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