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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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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装在中年”,敬一丹回首人生谈《走过》

日期: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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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7版:读+       上一篇    下一篇

    敬一丹在北京图书订货会现场。

    《走过》

    敬一丹 著

    长江文艺出版社

    □ 敬一丹

    【编者按】 在今年1月的北京图书订货会上,著名主持人敬一丹与观众分享了自己的随笔集《走过》,该书以春夏秋冬二十四节气串联起敬一丹的人生体悟。在现场,敬一丹还朗读了书中《小满》一篇的选段,跟大家分享自己对最喜欢的节气——小满的独特感受与思考。

    敬一丹说,她之所以书写,是因为不想遗忘,害怕忘记,哪怕是带有痛感的记忆也想留存下来,所以用文字记录进书里。并且,文字、文学,往往有着人们意想不到的分量。敬一丹的父亲晚年罹患阿尔茨海默病,可即使他已经忘记了女儿的名字,在看到写有“呼兰”二字的卡片时,仍能写下“《呼兰河传》萧红”几个字。

    作为半生忙碌的媒体人,敬一丹曾经用半世光阴丈量大地,现在她想分享她见过的风、听过的雨,并开启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回忆和倾诉。在此摘编她在现场的部分发言。

    ■ “这10年我遇到了更多的困难”

    我告别了职业生涯,现在已经是第十年了。我有了更多的机会,用笔的方式来表达;然后整个状态也和在职的时候不太一样,应该说这10年我遇到了更多的困难。我的表达方式、我的生活空间也发生了很大变化,所以我就想把这些以随笔的方式记在这,那用二十四节气来构建它呢,是因为我找不到更好的方式。

    二十四节气首先是农耕的、气象的,但它也是人文的,我们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来亲近节气。我作为一个主持人,我的角度是在节气里看到人,作为媒体人,我就是专门和人打交道的,对人的观察呢,也是我特别喜欢的。

    我书里有一篇写到了我的心境,这篇叫《假装在中年》。为什么要假装呢?我小的时候就是一个“小孩姐”,我从小就是“小大人”,天真烂漫都跟我没啥关系,特别正经、严肃,假装很成熟。

    那个时候我最喜欢别人表扬我说“小敬稳当成熟”。后来我到《焦点访谈》的时候已经40岁了,从40岁干到60岁,这《焦点访谈》20年,我就一直觉得自己是中年,是有积累的年龄、能付出的年龄、能看清方向的年龄。

    等我退休了,明明是老年了,我还在那假装在中年。其实这是一种心理暗示,我就是要像中年那样保持一种状态,一种稳定的丰满的、上下老少都能沟通的这个年龄,我觉得这是媒体人一个很好的状态,现在我已经退休10年了,唉,我怎么觉得我还在那“假装在中年”?所以我就在这本书里写道,小的时候假装在中年是为了让自己成熟,老了的时候假装在中年,是让自己保持状态。

    ■ “像我这样的人,就是徘徊在中级道”

    有两件事让我感觉到自己的受挫,一个是滑雪,另一件事就是开车。其实我很久以后,才感觉到为什么这两件事让我特别挫败呢?它都跟速度相关,我是不能承受快速的,我也不能承受那种剧烈转换,所以在学滑雪的时候就特别挫败。但是,家人去滑雪,我也只好跟着滑了,很多年还是在中级道徘徊。

    后来我在这本书里就写了一篇叫《徘徊在雪场中级道》,其实就这两件事能够让我认识自己,好像滑雪和开车这两件事就是造成一种情境,让我认识到自己的弱点——如此的害怕速度,害怕挑战。后来滑雪这件事呢,我就经常会滑着滑着,很随意地去到旁边看看白桦树,这个自在很好,我为什么一定要挣扎呢?我就享受着雪道旁边的白桦树不行吗?然后我就原谅了自己,我就这样吧。然后我就想,有的人就是能上高级道,像我这样的人,就是徘徊在中级道。

    其实这样想了以后也让自己心平气和。

    开车,我好不容易学会开车了,但是我特别打怵停车。我40岁学开车的时候,我师傅打击我,他问我多大岁数了?我说40,他说:“这么大岁数受这刺激干嘛?”

    然后我还嘴硬,“我就愿意这么大岁数受这刺激”。后来我终于学会开车,第一次开到台里的时候,我实在是不能把车停到车位里,后来找来了水均益,帮我把车停到那儿。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帅哥水均益的动作啊,在我这么笨的一个大姐面前,他特别飒地上了车说,“以后停车找我”。

    其实这两件事都让我能够认识自己,不但认识,还和自己和解了。

    ■ “我最不想忘记的,还是那些沉重的”

    “又能怎”,是不是有这样一个说法?每年年底有一个“汉语盘点”的发布,我每次主持的时候,都看看网络用语是什么,年度新词是什么,特别有趣,然后我就得拿着那个网络用语找一个年轻人,问这是啥意思?

    我觉得我跟年轻人之间的沟通就是在互相解词。比如这本书里写的“工农兵学员”对大家来说是生词吗?

    你在查什么叫工农兵学员?你可以查到的是资讯,我来告诉你故事。我就是为了告诉年轻人,在中国历史上曾经有这样一个存在,如果年轻人不知道,那是我们的错,我们没有告诉你。

    这也是我退休以后我的一个心思啊,我特别害怕,最后几年我忘了怎么办呢?于是我就把我的家书,我妈妈留了1700封家信,时间跨度是68年,我不觉得这些家书只是小家的记录,它不是一种社会记录吗?它就是一个非常原生态的、朴素的、不可替代的年代记录。所以我就把我的家书编成了一本书叫《那年那信》。

    跟那几本书比起来,可能《走过》这本是最轻松的吧?原来那几本书都有一点沉重感,我把沉重的东西先写完了,然后留下来的生活就可以享受一份舒缓和轻松。

    其实我最不想忘记的还是那些沉重的,所以从退休以后写的这5本书来看,沉重的那是有价值的沉重,所以我要先把它写下来,然后当我觉得我已经表达了最重要的东西,那我心里还有另外一种相比之下呢可以从容地表达,于是我就在这样一个年份,写下了《走过》这本书。

    最让我意外的就是我父亲(患上)阿尔茨海默病,当我在卡片上写下呼兰这个地址的时候,我没有想到我父亲拿起笔在底下写了一个呼兰河传、萧红。他那个时候已经忘记了我的名字,但是他没有忘记他年轻的时候读过的那些经典,所以,人和书之间有这样那样的牵连,有的是渗透到血液里。